趙坤的聲音不算高昂,卻帶著一股內門弟子獨有的傲氣與威壓,隨著他煉氣七層的靈力微微散開,周圍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周遭原本還在照料靈草的雜役弟子與藥穀弟子,一個個噤若寒蟬,紛紛停下手中動作,低著頭不敢言語。誰都清楚,這位趙師兄不僅是內門弟子,更是宗門一位實權長老的遠親,在外門區域幾乎可以橫著走,尋常外門弟子都不敢輕易招惹,更不用說林辰這樣一個剛入門沒多久的邊陲雜役。
張騰站在趙坤身後,手臂上的繃帶還帶著未幹的藥漬,昨夜被林辰打斷的手臂依舊隱隱作痛。此刻他看著被眾人目光聚焦的林辰,臉上露出一絲陰狠快意,隻等著看林辰被趙坤狠狠教訓,跪地求饒的狼狽模樣。
“一個從邊陲小鎮爬上來的雜役,也敢在青玄宗動手傷人,看來不給你一點教訓,你真當我青玄宗無人能治你了。”趙坤緩步走向林辰,目光冰冷如刀,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自己打斷一條手臂,跪在這裏認錯,今日之事,我可以暫且不與你追究。”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自斷手臂,這哪裏是從輕處置,分明是極盡羞辱。
王虎原本跟著其他雜役一起來藥穀附近幫忙運送東西,正好撞見這一幕,頓時急得滿頭大汗,想要上前求情,卻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低聲勸道:“別去,你一個雜役上去說話,隻會一起遭殃。”
王虎滿臉焦急,卻又無可奈何,隻能滿眼擔憂地看向林辰。
那名與林辰一同入門的清冷少女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神色依舊淡漠,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注。
麵對趙坤的強勢逼迫,林辰緩緩直起身,手中的除草鋤頭輕輕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平靜得看不出絲毫畏懼,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動手傷人,是因為張騰先帶人深夜闖入我的住處,出手在先,我不過是自衛反擊。”林辰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四周,“青玄宗門規,隻準外門弟子欺壓雜役,不準雜役自衛嗎?”
“放肆!”
趙坤勃然大怒,周身靈力驟然爆發,煉氣七層的強悍氣息席捲開來,吹得周圍靈草簌簌作響。
“一個卑賤雜役,也敢跟我講門規?張騰乃是正式外門弟子,身份地位遠勝於你,就算教訓你幾句,你也隻能受著!你非但不知悔改,還敢出手傷人,今日我便替宗門管教管教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話音未落,趙坤不再廢話,右手並指如劍,一道淡青色的靈力匹練瞬間凝聚,帶著淩厲的勁風,直逼林辰肩頭而去。
他並未下殺手,卻也打算直接廢掉林辰一條手臂,徹底摧毀其心性,讓他明白宗門之內的尊卑規矩。
靈力破空而來,速度極快,周圍眾人甚至來不及驚呼。
在所有人看來,林辰不過是一個剛引氣入體沒多久的雜役,麵對煉氣七層的趙坤,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隻能乖乖受罰。
張騰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彷彿已經看到林辰慘叫倒地的畫麵。
然而,就在那道靈力匹練即將落在林辰肩頭的刹那——
林辰眼神驟然一凝,腳下步伐微微一側,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輕盈卻迅捷地橫移數寸,輕而易舉避開了這一擊。
“砰!”
青色靈力轟擊在地麵之上,瞬間炸開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一擊落空,趙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林辰居然能夠躲開自己的攻擊。
“有點身法,倒是我小看你了。”趙坤臉色愈發陰沉,“不過,躲得過一次,你還能躲得過第二次嗎?”
他不再留手,周身靈力暴漲,雙手連連揮動,數道青色靈力同時凝聚,從不同方向朝著林辰籠罩而去,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這是青玄宗的基礎青元掌,被打中至少也要重傷!”有人低聲驚呼。
麵對四麵而來的攻擊,林辰依舊神色冷靜。
他如今已是煉氣四層巔峰,距離煉氣五層僅有一步之遙,再加上混沌道體遠超常人的強悍肉身,以及混沌珠無時無刻不在溫養強化的經脈,即便境界低於趙坤,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趙坤太過輕敵,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裏,出手之間破綻百出。
林辰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順著混沌訣瘋狂運轉,丹田氣海之中,精純的混沌靈氣奔騰不息,盡數匯聚於雙臂之上。他沒有施展任何宗門功法,隻是憑借著肉身本能與混沌靈氣的霸道,雙拳同時轟出。
沒有絢麗的靈光,沒有驚天的聲勢,隻有簡單直接的碰撞。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接連響起。
林辰轟出的拳頭,竟硬生生將趙坤發出的數道靈力盡數擊潰!
氣浪四散開來,吹得林辰衣袍獵獵作響,他腳步微微一沉,穩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而對麵的趙坤,卻是身形猛地一震,接連後退兩步,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怎麽可能?!”
他滿臉不敢置信地盯著林辰,彷彿看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個雜役弟子,不僅躲開了他的攻擊,還正麵擊潰了他的靈力?
這根本不是一個邊陲雜役應該擁有的實力!
張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心中隻剩下無盡的驚駭。他原本以為趙坤出手,林辰必定毫無反抗之力,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周圍眾人也徹底驚呆了,一個個瞪大雙眼,看向林辰的目光如同看怪物一般。
“他……他居然接住了趙師兄的攻擊?”
“這怎麽可能?他隻是一個雜役啊!”
“難道他的真實修為,遠不止表麵看上去那麽簡單?”
一片嘩然之中,趙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身為內門弟子,被一個雜役正麵擋下攻擊,已然是顏麵盡失。他惱羞成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打算動用真正的實力,徹底鎮壓林辰。
“好,很好!看來我今日,必須要拿出真本事了!”
趙坤怒喝一聲,周身青色靈力愈發濃鬱,手掌之上靈光閃爍,正要再次出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淡漠的聲音,忽然從藥穀深處傳來: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製了全場所有的喧囂與靈力波動。
趙坤周身湧動的靈力驟然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再也無法催動分毫。他臉色一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連忙收斂氣息,躬身行禮:“孫長老。”
眾人也紛紛跟著行禮。
隻見負責看管藥穀的孫長老,緩步從靈草深處走出,渾濁的目光掃過趙坤,又落在林辰身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藥穀乃是清靜之地,專供靈草生長,不是你等肆意打鬥的場所。”孫長老聲音沙啞,“趙坤,你身為內門弟子,帶頭在藥穀滋事,驚擾靈草,若是再敢動手,便休怪我按門規處置,上報執法堂。”
趙坤心中不甘,卻不敢違背孫長老的意思。他很清楚,這位孫長老雖然隻是外門藥穀的看管長老,卻是宗門的老人,就連內門長老也要給幾分麵子,他根本不敢放肆。
他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壓下心中的怒火,冷聲道:“今日看在孫長老的麵子上,暫且放過你。不過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一臉錯愕的張騰,悻悻離去。
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就此被孫長老一句話平息。
周圍眾人看著林辰的目光,已然徹底改變,從最初的漠視、同情,變成了敬畏與好奇。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邊陲雜役,絕不是尋常之輩。
王虎長長鬆了口氣,快步跑到林辰身邊,滿臉後怕:“林辰,你嚇死我了,剛才真怕你被趙坤打傷。你也太厲害了吧,居然能擋住趙師兄的攻擊。”
林辰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他很清楚,今日之事,不過是暫時平息,趙坤心胸狹隘,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後續的麻煩,隻會更多。
而一旁的孫長老,在趙坤離去後,目光再次落在林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方纔林辰與趙坤交手之時,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少年修為不過煉氣四層,卻能正麵抗衡煉氣七層,肉身強度與靈力精純程度,都遠超同階修士,甚至比不少內門天才都要出眾。
“你叫什麽名字?”孫長老忽然開口問道。
“弟子林辰。”林辰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孫長老微微頷首,沉默片刻,緩緩道:“既然你在藥穀當差,便安心照料靈草,日後若是有人再來找你麻煩,可報我名字。另外,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做除草澆水的粗活,留在穀中,幫我打理那些瀕臨枯萎的靈草。”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讓一個雜役弟子打理瀕臨枯萎的靈草,這哪裏是安排差事,分明是提拔栽培!
要知道,能接觸到珍稀靈草,不僅能近距離吸收濃鬱靈氣,還能偷偷學習靈草知識,這是無數外門弟子都夢寐以求的機會,如今卻落在了一個雜役身上。
林辰心中也是一動,連忙躬身行禮:“弟子遵命,多謝孫長老。”
孫長老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走向藥穀深處。
看著孫長老離去的背影,林辰心中明白,自己方纔展露的實力,已經引起了這位長老的注意。
不過這並非壞事。
在這危機四伏的青玄宗之中,有一位長老暗中照拂,無疑能省去不少麻煩,更能為他爭取更多安穩修煉的時間。
林辰抬頭望向青玄宗高聳入雲的主峰,眼神愈發堅定。
從今日起,他在藥穀站穩腳跟。
而他的修仙之路,也將從此刻起,真正踏上快車道。
隻是他並不知道,他與趙坤的衝突,早已被暗中有心人看在眼裏,一場圍繞著他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而那株石縫中的紫心草,將會在不久之後,給他帶來一場意想不到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