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場衝突落幕,張騰等人狼狽逃竄,連一句場麵話都沒敢留下,雜役區這片偏僻的木屋區,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剩下林間夜風穿過窗欞縫隙的輕響,以及遠處主峰隱約傳來的鍾鳴餘韻。
林辰關上那扇被踹得殘破不堪的木門,又搬過屋內唯一一張破舊木桌抵在門後,簡單做了個遮擋,這才緩緩收回目光。剛才動手之時,他刻意收斂了絕大部分氣息,隻動用了煉氣四層的尋常靈力,並未暴露混沌珠與混沌道體的半分異常。
在人心複雜、強者林立的宗門之中,低調隱忍,永遠是弱者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他很清楚,今日能輕易震懾張騰三人,一來是對方輕敵傲慢,根本沒將他一個邊陲來的雜役放在眼裏;二來是他突破煉氣四層後,肉身與靈力本就遠超同階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才能以快打快,瞬間擊潰兩人,再正麵壓製煉氣五層的張騰。
可一旦這種反常的實力被更高層的執事、長老注意到,以他現在無根無萍、毫無背景的處境,非但不會被當成天才栽培,反而極有可能被人覬覦體質、掠奪機緣,甚至直接被當成異類抹殺。
上古混沌道體的傳說,林辰在混沌珠初步覺醒時,便已從腦海中閃過的零星資訊裏略知一二。那是一種受天道忌憚、被諸多人傑敵視的逆天體質,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絕不會是鮮花與掌聲,而是無窮無盡的追殺與算計。
“實力要提升,風頭卻不能出。”
林辰心中暗忖,盤膝坐在木板床上,再次進入修煉狀態。
混沌珠貼在胸口,散發出一縷縷溫潤柔和的無形氣流,將方圓數十丈內的遊離靈氣盡數拉扯而來,經過珠子的自動過濾提純,化作最為精純、毫無駁雜的混沌靈氣,緩緩匯入他的丹田氣海。
尋常修士修煉,不僅要耗費心神梳理靈氣,還要忍受靈氣駁雜帶來的經脈刺痛,進度緩慢也就罷了,稍有不慎還會積累暗傷。可林辰卻完全沒有這種困擾,混沌珠彷彿天生就是為了修煉而生,不僅能自動吸聚靈氣,還能替他溫養經脈、淬煉肉身,甚至在他沉睡之時,都能自主運轉功法,日夜不停。
不過半宿功夫,他剛突破煉氣四層的氣息便徹底穩固下來,氣海之中靈力充盈,甚至隱隱有了再次向上攀升的跡象。
這種恐怖的修煉速度,若是被外門那些苦修數年仍卡在煉氣三層的弟子知曉,恐怕會當場心態崩裂,懷疑人生。
天色漸亮,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外門區域的晨鍾準時敲響,鍾聲厚重綿長,回蕩在群山之間,喚醒了青玄宗成千上萬的弟子。雜役區的弟子們更是不敢耽擱,一個個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揉著痠痛的身軀,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趕去。
昨日與林辰一同入門的王虎,頂著一對黑眼圈敲了敲林辰的房門,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擔憂:
“林辰,你沒事吧?昨晚我好像聽到你這邊有動靜,張騰那家夥是不是來找你麻煩了?”
林辰推開房門,神色平靜如常,看不出絲毫異常:
“沒事,幾隻不開眼的蟲子而已,已經打發走了。”
王虎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蟲子”指的是誰,見林辰身上沒有傷口,氣息也平穩,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張騰在外門人緣不淺,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以後盡量離他遠點。對了,今日李執事說要重新調配雜役差事,好像要抽幾個人去藥穀幫忙,聽說藥穀靈氣比靈田濃多了,說不定還能接觸到靈草,比在地裏刨土強多了!”
林辰心中微動。
藥穀,顧名思義,是種植靈草、培育丹藥原料的地方,靈氣濃度自然遠勝於普通靈田,而且靈草本身蘊含精純藥力,對修煉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藥穀人多眼雜,反而更容易隱藏自身,不必像之前在靈田那樣,被張騰那種閑人隨意盯上。
“若是能分到藥穀,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兩人一路交談,隨著人流來到外門執事堂前方的廣場。
李執事早已站在高台之上,麵色陰沉地掃視著下方數百名雜役弟子,手中拿著一卷竹簡,冷聲宣讀調配安排。大部分人依舊被派往靈田勞作,少數力氣大的被派往丹房搬運煤炭、靈材,隻有寥寥十個名額,被分配去藥穀照料靈草。
“想去藥穀的,自覺站出來,藥穀規矩更嚴,若是損毀一株靈草,杖責三十,逐出師門!”
此言一出,不少人頓時退縮了。
靈草嬌貴,稍有不慎便會枯萎壞死,以雜役弟子的修為,連靈力都掌控不穩,一不小心就要受罰,風險實在太大。
王虎也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算了算了,還是靈田安全,大不了累一點,總比被逐出師門強。”
林辰卻徑直邁步,走出人群。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九名弟子站了出來,其中便有昨日一同入門、始終神色清冷的那名少女。
李執事目光掃過十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有人敢主動接下這燙手差事,他也不多問,直接扔出十塊木牌:
“拿著木牌,去西山穀藥穀找孫長老報到,若是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林辰接過木牌,木牌之上刻著一個簡單的“藥”字,觸手微涼,蘊含一絲微弱靈氣。
十人不再耽擱,跟著一名引路的外門弟子,朝著青玄宗西側的山穀走去。
一路向西,靈氣越來越濃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耳邊不時傳來靈泉叮咚、靈鳥啼鳴之聲,與嘈雜混亂的雜役區截然不同。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占地極廣的山穀出現在眼前,穀內劃分出一塊塊整齊的花圃,花圃之中種植著形形色色的靈草,有的葉片晶瑩剔透,有的花朵流光溢彩,有的散發著令人心神安寧的幽香,每一株都蘊含著精純的天地靈氣。
這便是青玄宗外門藥穀。
穀中站著數名身著淺綠服飾的弟子,修為大多在煉氣四層以上,神色嚴謹,小心翼翼地照料著靈草,不敢有半分馬虎。
引路弟子將十人帶到一名須發皆白、身穿灰布長袍的老者麵前,躬身行禮:
“孫長老,新一批雜役弟子帶到,聽候吩咐。”
孫長老微微頷首,目光渾濁,卻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銳利,緩緩掃過林辰十人,聲音沙啞平淡:
“藥穀之中,靈草分三六九等,從今日起,你們十人負責外圍最低階的靈草區,每日澆水、除草、驅蟲,不得隨意觸碰靈草,不得私藏采摘,更不得動用靈力驚擾靈草,違反者,門規處置。”
眾人連忙躬身應是。
孫長老隨手一揮,十枚玉牌飛出,分別落入十人手中:
“玉牌可入外圍靈草區,每日辰時到未時勞作,其餘時間不得逗留,下去吧。”
林辰接過玉牌,玉牌之上銘刻著簡單的禁製,隻能在外圍區域活動。他跟著眾人來到指定的外圍靈草區,這裏種植的都是最常見的聚氣草、清心葉之類的低階靈草,雖然品階不高,卻也比外界凡草強上不少。
其他人皆是小心翼翼,神色緊張,生怕一不小心弄壞靈草,唯有林辰,一邊按照要求除草澆水,一邊暗中運轉混沌珠,吸收靈草散逸出的精純藥力。
這些靈草生長之時,會不斷向四周散逸微弱靈氣,旁人無法吸收,隻能白白浪費,可對混沌珠而言,卻是絕佳的養料。一絲絲淡綠色的藥力被混沌珠牽引而來,融入靈氣之中,讓他的修煉速度再次加快了幾分。
就在林辰專心勞作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角落一處偏僻的石縫之中,隱隱有一縷淡紫色的靈光一閃而逝。
那靈光極為微弱,稍縱即逝,若是不仔細留意,根本無法察覺。
林辰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慢慢靠近,假裝清理石縫周圍的雜草,低頭望去。
隻見石縫深處,生長著一株僅有三片葉子的小草,葉片呈淡紫色,葉片之上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紫氣,散發出的靈氣遠超周圍所有聚氣草,甚至比一些內門區域的中階靈草還要濃鬱。
“紫心草?”
林辰瞬間認出這株靈草。
紫心草,雖是三階靈草,卻極為罕見,藥力精純,不僅能輔助突破境界,還能溫養丹田,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要輔料之一,價值不菲。
隻是這株紫心草顯然生長環境不佳,被夾在石縫之中,得不到充足靈氣,長勢萎靡,眼看就要枯萎,若非生命力頑強,早已徹底壞死。也正因如此,才被藥穀弟子忽略,沒有移栽到核心區域。
“真是天助我也。”
林辰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暗中催動混沌珠。
一縷微不可查的漆黑氣流從他指尖悄然溢位,順著石縫鑽入,輕輕包裹住那株紫心草。
混沌珠的氣流極為神奇,不僅沒有驚擾靈草,反而如同春雨滋潤一般,讓原本萎靡的紫心草瞬間精神了幾分,葉片上的紫氣也濃鬱了一絲。與此同時,紫心草體內精純至極的藥力,被混沌珠緩緩抽離一絲,悄無聲息地匯入林辰體內。
這種抽取極為溫和,不會損傷紫心草根本,隻會汲取其散逸的多餘藥力,外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林辰隻覺一股清涼溫潤的藥力順著經脈匯入丹田,原本平穩的氣海頓時泛起一圈漣漪,煉氣四層的壁壘,竟然又開始微微鬆動。
“僅僅一絲藥力,便有如此效果……”
林辰心中震撼不已,對混沌珠的神奇,又多了幾分認知。
就在他沉浸在修煉之中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名藥穀正式弟子簇擁著一名錦衣青年走了過來,青年麵容俊朗,神色高傲,修為赫然達到了煉氣七層,腰間懸掛著一枚內門弟子令牌,格外醒目。
而在青年身後,鼻青臉腫、手臂纏著繃帶的張騰,正低眉順眼地跟在一旁,目光怨毒地朝著林辰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辰眼神微冷。
麻煩,果然又找上門了。
錦衣青年順著張騰的目光看向林辰,眉頭微微一皺,對著身旁的藥穀弟子淡淡開口:
“那個雜役,是誰安排進來的?看著倒是眼生得很。”
藥穀弟子連忙躬身:
“回趙師兄,是今日剛從雜役區調過來的新人。”
被稱作趙師兄的錦衣青年,正是內門長老的親族弟子趙坤,也是外門、雜役弟子口中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趙坤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不屑,緩緩開口:
“張騰說你在雜役區囂張跋扈,目無尊長,還出手傷人?看來,這藥穀的規矩,是需要好好教教你了。”
周圍正在勞作的雜役弟子見狀,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心中暗自為林辰捏了把冷汗。
得罪張騰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趙坤都被驚動了。
這一次,林辰怕是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