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後,別墅裏的氣氛,悄然變了。
蘇悅第二天醒來時,隻覺得頭痛欲裂,宿醉的後勁席捲全身。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迷迷糊糊坐起身,腦海裏斷斷續續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酒吧嘈雜的音樂、朋友嬉笑的臉龐、還有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帶著清冽好聞的氣息,穩穩地將她抱起。
是誰?
她猛地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顧景辰。
他竟然親自去酒吧接她回來了?
蘇悅有些不敢相信,那個一向冷漠寡言、對她百般不耐的顧景辰,會在深夜跑一趟酒吧,把爛醉如泥的她帶回家。
她掀開被子下床,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聞到樓下飄來淡淡的粥香。
下樓一看,餐廳裏,顧景辰正坐在餐桌旁,麵前放著一份檔案,手邊是一杯黑咖啡。桌上還擺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碟清淡的小菜,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聽到腳步聲,顧景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依舊平靜,卻少了往日的冰冷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醒了?過來喝粥,醒酒。”他淡淡開口,語氣自然,彷彿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
蘇悅站在樓梯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顧景辰嗎?
沒有冷嘲熱諷,沒有警告嗬斥,反而……像是在關心她?
她心裏莫名一慌,強裝出往日的叛逆模樣,撇了撇嘴:“誰要喝你的粥,我纔不稀罕。”
嘴上這麽說,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一聲。
顧景辰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隻是指了指粥碗:“喝了,不然等會兒頭疼更厲害。”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蘇悅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走了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順著腸胃蔓延開來,驅散了不少宿醉的難受。蘇悅低頭小口喝著粥,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顧景辰。
他依舊穿著一身熨帖整齊的家居服,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硬氣質,竟顯得有幾分溫柔。
蘇悅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收回目光,心髒莫名有些加速。
一定是宿醉還沒清醒,她怎麽會覺得顧景辰……好看?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顧景辰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眸底笑意更深,卻沒有點破,隻是安靜地看著檔案,不再說話。
一頓早餐,兩人沉默無言,卻不再像往日那般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一絲詭異的和諧。
吃完早餐,蘇悅像往常一樣,準備回房間畫畫。
她從小就熱愛畫畫,這是她心底最珍貴的愛好,也是她在壓抑生活裏唯一的慰藉。嫁進顧家之後,她不敢明目張膽地擺弄畫具,隻能偷偷在房間裏畫,生怕被顧景辰嘲笑不務正業。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這一點小愛好,早已被顧景辰默默記在了心裏。
自從那晚聽過她的傾訴,顧景辰便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他發現,蘇悅隻要一拿起畫筆,整個人就會變得格外安靜專注,眼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與平日裏叛逆跳脫的模樣判若兩人。
那一刻的她,鮮活、明亮,充滿靈氣,格外動人。
顧景辰忽然覺得,他一直以來,都太過忽略這個身邊人。
他坐擁億萬家產,手握顧氏大權,能輕易得到世間一切,卻從未想過,他名義上的妻子,隻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畫室,一個可以安心畫畫的空間。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接下來的幾天,顧景辰以別墅改造為由,讓人將別墅頂層一間寬敞空曠的房間封鎖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蘇悅聽說之後,隻當他是又要折騰什麽商業專案,毫不在意,依舊每天我行我素,隻是對顧景辰的態度,不知不覺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針鋒相對。
她偶爾會和顧景辰同桌吃飯,偶爾會在他晚歸時,下意識留一盞客廳的燈,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這些細微的變化。
而顧景辰,則在暗中,為她籌備著一份驚喜。
他讓人按照最高標準,將頂層房間改造成一間專業畫室,采光充足,空間寬敞,裏麵擺滿了國內外頂級的畫具、顏料、畫布,從素描到油畫,從水彩到丙烯,一應俱全。
不僅如此,他還動用自己的人脈,親自聯係了國內最知名的畫家,再三懇請對方,抽空來指導蘇悅畫畫。
做完這一切,顧景辰站在寬敞明亮的畫室裏,看著眼前精心佈置的一切,冷峻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極淡的溫柔。
他從未對誰如此用心,從未為誰這般費盡心思,可對著蘇悅,他卻心甘情願。
心底那道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大,溫暖肆意蔓延,曾經冰冷的心,漸漸被這個鮮活明媚的女孩填滿。
而這一切,蘇悅還一無所知。
她依舊以為,顧景辰對她,依舊隻有冷漠和敷衍,卻不知道,有一份溫柔,正在悄然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