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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門鈴第三次響起,節奏比先前更輕,卻帶著不容錯認的鄭重。
阿伍離門最近,手已搭上門把,卻先回頭望了白恩月一眼——得到頷首後,才緩緩拉開。
門外,酒店經理林經理左手托著一隻深藍的絲絨盒,右手背在身後,站姿得體而又優雅。
“兩位女士,晚上好。”
他先向白恩月與嚴敏微微躬身,目光在兩人禮服上短暫停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欣賞,卻不冒犯。
“我想今夜的宴會肯定會因為兩位更加耀眼。”
聲音低沉,帶著一點胸腔共鳴,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風輕輕撥動。
他視線轉向嚴敏,嘴角揚起一個更淺的弧度,“嚴小姐真是大變樣。”
嚴敏被點到名,耳尖瞬間泛起一層淡粉,卻隻是禮貌點頭:“過獎。”
白恩月微笑,指尖在裙襬上輕輕一壓,緞麵泛起水波般的暗紋:“林經理親自上樓,辛苦了。”
“分內之事。”
林經理直起身,這纔將背後的右手伸出——一隻小巧兔子玩偶。
“這是本店的限定周邊。”
他遞到白恩月麵前,卻在她伸手前又微微轉向小秋,
“當然,是要送給表現最好的小朋友。”
小秋“哇”地踮腳,雙手捧過,毛茸茸的溫度瞬間傳入掌,她低頭把臉貼上去。
“謝謝叔叔!它和姐姐送給我的那個很像!以後它就有新的妹妹了。”
林經理被孩子逗笑,眼角彎出細紋,隨後才側身讓出通道:“電梯已控停,二十七樓星瀾廳此刻隻為我們亮燈。”
“請。”
他微微彎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背脊筆直,手臂卻彎出柔軟的弧度。
阿伍先一步跨出,右手虛扶在門框上方,確保無人被裙襬絆倒;嚴敏緊隨其後,霧灰禮服掠過地毯,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風掠過鬆林。
白恩月牽起小秋,卻在經過林經理時停下,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林經理,今晚的意外多嗎?”
林經理眸光微動,嘴角仍保持著得體弧度,回答同樣低不可聞:
“風雪太大,難免有枝椏折斷。”
“但燈亮著,路就不會斷。”
白恩月與他對視一秒,彼此在對方瞳孔裡看見同一簇闇火——
那是雪夜將明前的訊號。
她點頭,牽著小秋踏入走廊,墨藍裙襬掃過門檻,像夜色被裁下一角,輕輕鋪進電梯。
轎廂門合攏前,林經理最後的聲音追進來,帶著一點笑,卻字字清晰:
“慶功宴的香檳塔已就位,鹿太太。”
“願您——”
“旗開得勝,亦凱旋而歸。”
——
電梯“叮”一聲停在27樓,門尚未完全滑開,走廊裡先傳來一陣急促卻剋製的鞋跟聲——篤、篤、篤,像雪夜裡突然加快的鼓點。
“月丫頭,等等。”
白恩月前腳剛踏出轎廂,就聽見老太太微喘的嗓音。
她回頭,老人家已披一件墨狐短鬥篷,銀髮被雪粒打濕,卻掩不住眼角的亮——那是一種孩子獻寶般的期待。
她手裡托著一隻鎏金烏木小匣,比a4紙略小,厚度卻足有半掌。
小秋抱著林經理剛剛送的玩偶,眼神滿是興奮:“好漂亮的盒子!”
“我就知道你自己是肯定冇有準備這些,所以來的時候我特地把我以前的一些物件帶來了。”老太太氣息稍勻,目光越過白恩月,朝嚴敏也招招手,“來,都有份。”
阿伍識趣地退後半步,又抬手示意侍者開啟一旁的休息室的門。
“老夫人,這裡人多眼雜,還是移步休息室吧。”
“你瞧我的這腦袋,”老太太抬眼,像是才發應過來自己所處的位置。
阿伍守著門,看著幾人相繼進入休息室。
烏木匣被掀開,冷氣與暖光同時灌進去。
最上層是一整套海藍寶鑽石配套:主石以水滴形切割,周圍一圈碎鑽被做成冰淩狀,耳墜垂下的部分竟極細地做了白鶴的剪影,輕輕一晃,在燈光下散發出動人的彩光。
“知道你平時不愛張揚,可今晚不一樣。”老太太取出項鍊,指尖撥開白恩月的髮絲,聲音低而穩,“鶴與銀杏,都是長命百歲的象征——我盼你平安,也盼你們長久。”
金屬扣合攏的“哢嗒”極輕,卻讓人多了一份安心。
寶石貼上鎖骨,冰得白恩月微微吸氣,下一秒,溫度被麵板迅速焐熱,整塊寶石彷彿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奶奶……”她喉頭滾動,卻隻吐出兩個字。
“彆謝,還有。”老太太笑著按下匣中暗釦,第二層彈起——兩枚胸針靜靜躺在黑絲絨上:一枚仍是鶴形,尺寸縮小,鶴眼卻換作濃彩祖母綠;另一枚更簡潔,霧灰鉑金托底,隻鑲一粒比指甲蓋略小一些的鑽石,棱角被刻意做成“沙粒”形狀。
“灰的那枚給嚴丫頭。”老太太抬眼,目光越過白恩月,落在嚴敏身上,“看你喜歡暗色調的,這個你應該喜歡,而且和今天這身禮服很適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嚴敏罕見地愣住。
她下意識先推眼鏡,才發現自己剛剛戴了隱形,指尖撲空,耳尖瞬間發紅。
幾秒後,她才挺直背脊,聲音比平時低半度:“老夫人,這太貴重了,我——”
“收著。”老太太把兩枚一起塞進她掌心,合攏,輕輕拍兩下,“你護著月丫頭,就是護著鹿家,我替那臭小子謝謝你。”
一句“臭小子”,把鹿鳴川也拉進局裡,嚴敏再拒絕就顯得生分。
她深吸一口氣,把胸針釦在禮服領口——霧灰配霧灰,顯得相得益彰。
白恩月望著她,忽然想起研發部機櫃裡那些沉默的指示燈——同樣的冷光,同樣的可靠。
她伸手替嚴敏把領角壓平,聲音極輕:“很適合你。”
老太太看著兩人,眼底浮起一層潮濕的亮。
她抬手,把鬥篷繫帶重新繫緊,聲音也恢複一貫的從容:“好了,珠光也有了,底氣也足了——進去吧。”
阿伍這才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老夫人,我陪您回座?”
“不用,我去找我的老姐妹們。”老太太擺擺手,轉身前又停住,目光落在白恩月腕間——那裡銀杏葉手鍊與嶄新的海藍寶交疊,一金一藍,像冬夜與黎明在交接。
“記住,”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是鹿家的媳婦,你背後有鹿家人為你撐腰。”
說罷,她朝著小秋招了招手,小秋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旁。
白恩月點頭,寶石邊緣硌進掌心,有種帶著疼痛的真實感。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走廊儘頭那扇即將開啟的宴會廳大門——
門縫裡漏出一線金,像雪原儘頭的篝火。
嚴敏與她並肩,霧灰裙襬掃過地毯,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兩人影子在牆上被頂燈拉長,一個墨藍,一個霧灰,交疊處卻凝成鋒利的黑。
雪粒砸在身後的窗,叮叮噹噹——
宴會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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