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可屋裡的所有人,就都知道這話的分量。
李明達的手微微發抖,那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宋二孃子,那些賬本,你能默出多少?”
宋月嬋不帶猶豫的直接回答道:“全部。”
聽了宋月嬋的回答後,李明達的呼吸又重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李柒柒,李柒柒微微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那一句——【這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而李明達就還在心中感歎道——【阿孃說得沒錯,就得攻心!
攻心,有奇效!
拿到賬本,再找到那些勞力的去處,就可......上告了!】
李明達靠在椅背上,長長的撥出一口氣來。
他想起李柒柒之前所說——藉助宋麗嬋之死,以宋承業為突破口,果真有奇效!
這不就得到了想要跳下寧王這艘船的宋承業所帶來的坦誠相告!
這回報,來得還算快!
現在的問題隻剩下——拿到賬本,找到那些壯勞力的去處,上告京城,拿下寧王,從上到下,還懷安州一片清明!
趁著屋內安靜下來,眾人都在思考的這個功夫,宋福非常有眼力勁兒的,從屋外提了一壺熱飲子進來。
宋福提著銅壺進來的時候,屋裡正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細碎聲。
銅壺嘴冒著白氣,熱騰騰的,宋福先給李明達倒了一杯紅棗茶;
然後,他就走到李柒柒身前,再是馮五娘,最後才轉到宋承業和宋月嬋這邊。
紅棗茶的甜香隨著熱氣慢慢在屋內彌散開來,在這間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屋子裡,那甜香氣裡竟帶出幾分安心感來。
李明達捧著茶盞,低頭看著盞中琥珀色的茶湯,紅棗片在水麵浮浮沉沉,像他此刻的心緒,翻來覆去,靜不下來。
李柒柒放下茶盞,那輕輕的一聲“嗒”,讓屋裡的人都抬起了眼。
她看向宋月嬋,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宋二孃子,你想要什麼?”
這話問得直白,直白得讓宋承業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是啊,宋月嬋,她想要什麼?
宋承業今夜把李明達約到這僻靜的莊子裡,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說了。
宋月嬋的腦子還有更大的底牌——她腦子裡記著的那些賬本。
那不是什麼尋常的賬本,那是能要人命的東西!
宋家父女倆,因著宋麗嬋的死,想要跳下寧王的船,這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攤開來,擺在了桌麵上給李明達這個縣令看。
如今,是該談條件了。
宋月嬋,宋承業,或者說,宋家,他們想要什麼?
想要李明達許下什麼樣兒的承諾?
不然,這賬本,怕是不會交出來。
宋月嬋張了張嘴,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可又好似是沒想好,就說不出口來。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屋裡的人都沒有催她。
屋內就又陷入到沉默之中去了。
當喝過一盞茶,李明達他輕咳一聲。
那聲咳嗽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訊號。
李明達看著宋月嬋,聲音儘量放得溫和:“宋二孃子,你想要什麼?”
李明達的話音剛落下,宋承業就搶先開口了:“縣尊!草民......”
宋承業的聲音又急又啞,像是生怕宋月嬋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清麗的女音給打斷了。
“民女隻要宋家無虞。”
宋月嬋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聲音也不高,可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想好了,在心裡默唸過無數遍一般。
宋承業愣住了。
他轉頭看著宋月嬋,嘴巴張著,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月娘!”
這一聲喊,帶著心疼,帶著愧疚,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宋月嬋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宋承業沒說話,隻是對著他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阿爹,沒事的”。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對著上首坐著的李明達,直直的跪了下去。
她的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讓屋裡每個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縣尊,”宋月嬋的聲音依舊清麗,可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一絲顫抖。
“民女不求其他。
民女願默下所知的所有賬本,隻求縣尊看在阿爹先前乃是被謝霖脅迫,如今迷途知返的份兒上,將來能保住我宋家上下足矣。”
說完,她伏下身去,額頭觸地。
那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素色的衣裳在燭火下顯得她這個人格外單薄。
宋承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宋月嬋的身邊,“噗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他的身子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縣尊,草民自知有罪!
草民不求其他,隻求縣尊懲治草民一人。
小女月娘年歲尚小,還有大好年華。
那賬本是草民逼迫月娘改寫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
隻要縣尊能幫草民保住月娘,草民什麼都能應下......”
宋承業這話說得急,像是怕李明達不答應,又像是怕宋月嬋搶在他的前麵把罪責都攬過去。
宋月嬋直起身,轉頭看著身旁滿眼都是淚的宋承業,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波瀾。
她想說什麼,宋承業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攥得緊緊的,不讓她開口。
李柒柒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隻是端起茶盞,慢慢的喝了一口,紅棗茶已經不那麼燙了,溫溫的,甜絲絲的,可嚥下去的時候,李柒柒卻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
不論穿越多少個小世界,每當麵對誠摯的感情之時,這心裡,總是會覺得麻酥酥的。
馮五娘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自己離家時他那雙紅了的眼睛。
李明達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彎下腰,雙手托住宋承業的胳膊,把他往上扶。
“宋東家,起來說話。”
宋承業不肯起,身子往下墜,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縣尊,草民......”
“起來!”
李明達提高了音量,並雙手使力,把宋承業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又轉向宋月嬋,溫聲道,“宋二孃子,你也起來,地上涼。”
宋月嬋抬起頭,看了李明達一眼。
那目光裡有試探,有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防備。
最後,就還是馮五娘起身,給宋月嬋扶了起來。
看著宋家父女兩人都站了起來,李明達回到座位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他對著宋承業一字一句道:“宋東家,宋二孃子,你們今夜說的這些,本官都記下了。
賬本的事,還望宋二孃子早日默下。
你們放心,這一點,本官會在事情了結之時,寫進公文裡;
本官也會酌情為宋東家說話,你們信任本官,本官自是也不會辜負你們的這份信任!”
宋承業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李明達抬手製止了他。
“至於宋家的罪過,”李明達頓了頓,目光落在宋承業那張蒼老的臉上,“這般大案,本官不是刑部,也不是大理寺,本官無權判你有罪無罪。
本官能做的,是把你們說的這些,原原本本的報上去。
將來上麵怎麼定,本官說了不算。”
聽了李明達所說,宋承業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明達看著宋承業的那副模樣,話鋒一轉:“不過,本官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宋承業猛的抬起頭。
“宋東家,你方纔說,隻要本官幫你保住宋二孃子,你什麼都能應下。
本官還當真有一件事,須得你出手相助!”
宋承業連忙道:“縣尊請說!”
“且這事,宋東家若是幫上了忙,可算作將功贖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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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要宋承業幫他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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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咱們明天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