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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的意外受挫,並未給這座破屋帶來片刻的安寧。
那滾地葫蘆般逃竄的背影消失後,阿梨緊繃的身體纔像一根被抽掉筋骨的麻繩,軟軟地癱倒在床板上。
剛纔那一下卸力,幾乎榨乾了她體內最後一絲氣力。
骨頭縫裡都在喊疼,胃裡空得發慌,燒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贏了一次。
可下一次呢?
王二狗那怨毒的眼神,她看得分明。他會回來的,下一次,絕不會是他一個人,也絕不會再有任何試探。
隻靠樁功卸力,終究是捱打的功夫。
她需要能打出去的招式。
能一拳,就讓豺狼知道痛,知道怕的招式!
阿梨掙紮著坐起身,從床板下一個破洞裡,摸出那本被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的《碎石拳》拳譜。
書頁早已泛黃,邊角捲曲,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她跳過樁功的部分,直接翻到後麵。
第一式,崩石。
拳譜上的圖畫很簡單,一個小人,紮著樁功的馬步,身體擰轉,一拳遞出。旁邊隻有寥寥幾個字註解:以樁為根,擰腰送胯,力達拳鋒,一擊即潰。
冇有玄之又玄的內力運轉法門,冇有氣走周天的口訣。
就是最純粹,最直接的,一種將全身力氣擰成一股繩,從拳頭上砸出去的技巧。
一種純粹的殺人技。
阿梨盯著那幅圖,眼神專注。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在空中比劃著,模仿著圖上的姿勢。從腳底,到小腿,到大腿,再到腰,再到肩膀,最後是拳頭。
她能感覺到,一股虛無的力,順著這個姿勢在體內傳導。
這拳,能行!
可光想冇用,得練。
她把拳譜小心翼翼地收好,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屋外。
後山,那片埋著阿爺的墳地旁,有一棵早就死了的枯樹,碗口粗細,樹皮乾裂,像個同樣被餓死的孤寡老人,直愣愣地戳在那。
就是它了。
阿梨走到樹前,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下盤沉穩,正是《碎石拳》的樁功架勢。
她回憶著拳譜上的動作,腰身猛地一擰!
那股通過樁功積蓄的力,順著脊椎一路向上,帶動肩膀,催動手臂。
“喝!”
一聲壓抑的低喝,她一拳砸在了枯樹乾上!
“砰!”
拳頭與樹乾接觸的地方,皮肉瞬間就破了,血一下子滲了出來。一股鑽心的疼,從指骨直衝腦門。
樹乾,隻是微微晃了晃,掉下幾片乾枯的樹皮。
阿梨收回手,看著鮮血淋漓的拳頭,眉頭都冇皺一下。
這點疼,比起餓死的酷刑,算得了什麼?
她撕下本就破爛的衣角,將拳頭一圈一圈地纏緊,布條很快就被血浸透,變得黏糊糊的。
然後,她再次擺開架勢。
第二拳!
“砰!”
第三拳!
“砰!”
……
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後山這片寂靜的林子裡,隻剩下少女機械的、固執的擊打聲。
她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
每當她練樁功時,體內那股讓她渾身燥熱的氣感,在出拳的瞬間,會猛地順著手臂湧向拳鋒!
有這股熱流加持的拳頭,砸在樹上時,力道會大上不止一籌。
但代價是,事後整條手臂都會痠痛得抬不起來,像是骨頭裡有無數根針在紮。
她不管。
疼,就對了。
不疼,怎麼能把人打死?
日複一日。
她白天上山找能吃的野菜根,晚上就來這裡練拳。
拳頭上的布條換了一次又一次,從白色變成紅色,又變成暗紅。那棵枯樹的樹乾,被她硬生生砸出一個凹坑,周圍的樹皮早已爛成了碎末。
這一日,天色將晚。
阿梨將最後一口野菜根嚥下,再次站到了那棵枯樹前。
她紮下馬步,這一次,她冇有立刻出拳,而是閉上了眼,靜靜地站著。
體內的那股燥熱感,隨著她的呼吸,一點點積蓄,越來越濃烈,像一團即將噴發的岩漿。
就是現在!
阿梨猛地睜開眼!
擰腰!送胯!
“崩!”
她將這幾日積攢的所有力氣,所有憤恨,所有不甘,連同那股灼熱的氣感,儘數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哢嚓——!”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那棵碗口粗的枯樹,從她拳頭擊打處,應聲而斷!
上半截樹乾“轟隆”一聲,砸在地上,驚起一片飛鳥。
阿梨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已的傑作,劇烈地喘息著。
纏著拳頭的布條早已碎裂,拳鋒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可她卻笑了。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一絲希望的笑。
她轉過頭,望向山下那片亮著零星燈火的村莊,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某一處院落。
王二狗,你可知我這一拳,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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