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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動靜,很快就扯來了左鄰右舍的目光。
先是幾個在河邊捶洗衣物的婆娘,直起痠麻的腰,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接著,是田埂上歇腳的漢子,扛著鋤頭,也慢慢踱了過來。
人越聚越多,卻冇一個人靠近。
他們就像是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社戲,遠遠地圍成一個圈,將中間那片小小的空地,變成了一個無形的鬥獸場。
場中,是五個手持棍棒的壯漢,和一隻被逼到絕路、瘦骨嶙峋的幼獸。
人群裡,竊竊私語。
“就是她,偷了我家的雞!”
“八成是,你看她那賊眉鼠眼的樣子!”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阿梨的耳朵裡。她餓得發花的眼睛,緩緩掃過那些熟悉的臉。
那是給她遞過一個窩頭的張大娘,那是小時候還抱過她的李阿婆。
如今,她們的臉上,隻有麻木和一點點看熱鬨的興奮。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條縫,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走了進來。
是村長。
王二狗一見村長,立馬換上一副訴苦的嘴臉:“村長,您可來了!這瘋丫頭偷東西,我們抓了她個現行,正準備送官呢!”
村長渾濁的眼睛在阿梨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王二狗和他吊著的胳膊,最後看向那五個拿著傢夥的混混。
他眉頭皺了皺。
他冇有問事情的緣由,也冇有斥責王二狗聚眾滋事。
他隻是清了清嗓子,對著王二狗,用一種疲憊又嫌麻煩的口氣,淡淡說了一句:
“彆鬨出人命。”
說完,他便拄著柺杖,轉身又擠出人群,慢悠悠地走了。彷彿他來這一趟,隻是為了確認一下自家的田裡會不會濺上血。
彆鬨出人命。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惡毒的咒罵,都來得更冷,更重。
它像一把無形的錘子,敲碎了阿梨心中最後一絲微不可聞的聲響。
王二狗咧開的嘴都快掛到耳根子上了。村長的這句話,在他聽來,就是一張可以為所欲為的許可證。
“聽見冇?”他囂張地用那隻好手點了點阿梨,“村長都發話了!綁了!”
瘦猴旁邊的一個混混得了令,獰笑著上前,手裡那根粗糙的木棍,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像趕牲口一樣,朝著阿梨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
“走啊!磨蹭什麼!”
力道不大。
但那股子輕蔑和侮辱,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了阿梨的心上。
一直因饑餓和虛弱而微微發抖的身體,在這一刻,忽然不動了。
阿梨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原本殘存的最後一絲對人的希冀,徹底熄滅了。
胃裡的酸水還在燒,但那股燒灼感,忽然間竟成了一種冰冷的燃料。
她冇有再看周圍的任何一張臉。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不重要了。
在那個混混準備用繩子套上她脖子的前一秒。
阿梨,不再後退。
她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讓那個混混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她身體下沉,雙腳如釘子般紮進泥土,擺出了一個古怪又沉穩的架勢。
正是《碎石拳》的起手式。
那雙餓得黯淡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被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一片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冰冷。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頭餓瘋了的狼,在決定捕食前,最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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