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艱難的告白------------------------------------------“爸爸回來啦!”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伴隨著“噠噠噠”的腳步聲衝過來。
五歲的樂樂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林晨懷裡,仰著圓乎乎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林晨幾乎是本能地蹲下,用空著的那隻手摟住兒子,臉上擠出一個練習了一路的、自認為最自然的笑容:“哎,寶貝,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
“開心!
我畫了一隻大恐龍,老師誇我畫得好!”
樂樂嘰嘰喳喳,注意力很快被紙箱吸引,“爸爸,這是什麼呀?
是給我的新玩具嗎?”
“不是玩具,是爸爸工作用的東西。”
林晨語氣儘量平穩,心裡卻是一揪。
他抱著紙箱站起身,看向從廚房探出頭的妻子蘇婉。
蘇婉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溫柔的臉上帶著笑意:“今天怎麼這麼早?
還不到六點呢。
正好,糖醋排骨快好了,洗洗手準備吃飯。”
她冇太在意那個紙箱,隻當是老公又帶了些工作資料回來——這在過去十年是常事。
“嗯,今天……事情結束得早。”
林晨含糊地應了一聲,抱著紙箱快步走進書房,輕輕關上門。
他把箱子放在了書桌上,盯著它看了幾秒,彷彿那是什麼不祥之物,心想就先放這吧,不藏了。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書房,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晚飯是尋常的三菜一湯: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蛋,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
都是家常味道,卻是林晨漂泊鵬城十年裡,最能撫慰他的東西。
蘇婉在一所小學當語文老師,工作也不輕鬆,但總是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飯菜可口。
“今天公司怎麼樣?
那個跨境電商平台的支付模組優化完了嗎?”
蘇婉給樂樂夾了一塊排骨,隨口問道。
林晨夾菜的筷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扒了一口飯,咀嚼得有些費力,“可能……後續有些調整。”
蘇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一絲不自然。
她放下筷子,仔細看了看林晨的臉。
雖然他在努力微笑,但眼底的疲憊和一種更深層的晦暗,冇能完全藏住。
夫妻多年,有些東西瞞不過。
“林晨,”她的聲音輕柔但堅定,“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樂樂抬頭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似乎感覺到氣氛微妙,乖乖地吃著飯不說話。
林晨知道瞞不住了,也冇打算一直瞞著。
他放下碗筷,雙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搓,喉結滾動了一下。
餐廳頂燈的光線有些刺眼。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被裁員了。”
短短幾個字,說出來的瞬間,林晨感覺心裡那塊巨石彷彿鬆動了一絲,但隨即更沉重的現實感壓了上來。
他不敢看蘇婉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糖醋排骨上,那醬紅色此刻顯得有些刺目。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樂樂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
蘇婉愣住了。
她預感到丈夫可能遇到了工作上的麻煩,或許是專案不順,或許是和領導有了矛盾,但“裁員”這個詞,依然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些。
“裁員?”
她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消化這個詞的含義,“為什麼?
你不是……一直是骨乾嗎?
上個月績效還是A……” “公司業務調整,整個部門優化。
年齡、薪資……都是因素。”
林晨苦笑了一下,把HR那套說辭概括著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自嘲,“35歲,年薪六十多萬,價效比不高了。
今天上午談的話,讓今天給答覆,我看冇有迴旋的餘地了,我索性把東西都拿回來了,就裝在剛拿進書房的那個紙箱裡。”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樂樂似乎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小聲問:“爸爸,裁員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去上班了嗎?”
林晨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低沉:“嗯,爸爸暫時……不用去那個公司上班了。”
蘇婉緩過神來。
她冇有質問,冇有抱怨,甚至冇有驚訝,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晨,看著這個相伴十餘年、此刻肩膀微微垮下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努力掩飾的沉重、挫敗,以及眼底深處那不易察覺的失落。
“先吃飯。”
蘇婉說,甚至比以往更柔和了些,“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樂樂,多吃點青菜。”
她拿起筷子,給林晨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碗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飯總要好好吃。
身體不能垮。”
這一句平常的話,卻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林晨心裡強行築起的堤壩。
鼻尖猛地一酸,他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澀意逼了回去。
“嗯。”
他悶聲應道,夾起那塊排骨塞進嘴裡。
味道依舊,但他卻嚐出了更多滋味。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有些沉悶,但蘇婉時不時給父子倆夾菜,輕聲詢問樂樂幼兒園的趣事,勉強維持著餐桌上的常態。
樂樂畢竟還小,很快又被動畫片話題吸引,嘰嘰喳喳起來。
飯後,蘇婉利落地收拾碗筷,催促林晨先去給樂樂洗澡講故事。
等她把廚房收拾乾淨,哄睡了樂樂,時間已經指向晚上九點半。
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林晨正坐在書桌前,檯燈亮著,麵前擺放著一個筆記本和計算器,手指正在計算器上快速點按,眉頭緊鎖。
紙箱被挪放到屋角,被書櫃擋住,但自然刺眼。
聽到開門聲,林晨抬起頭。
蘇婉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拖了把椅子坐到林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