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睜眼,鳳冠壓斷脖子,龍袍拖地三丈,我坐在龍椅上,底下跪著三千人。
三分鐘前我還在青雲宗倒夜香,現在成了大周女帝,女的,二十三歲,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陛下,該上朝了。"太監遞來玉璽。
我接過,往龍椅扶手上一砸,和田玉碎了,渣子濺到丞相臉上。
"上個屁,我昨天還在掃地。"
全場靜默。
我扯掉鳳冠,往香爐裡一扔,火竄三丈高。香爐炸了,炸出一朵蘑菇雲,雲裡掉下個老頭,渾身焦黑,手裡攥著我裹胸布的灰燼。
"老祖?!"丞相跪了。
老頭睜眼,指著我:"你……你……"
我撿起灰燼,吹他臉上:"你什麼你,我昨天還在倒夜香,今天給你當女帝,這龍椅硬度差三千年,懂?
老頭是大周閉關三萬年的開國太祖。
他抓著我手,摸我脈門,摸完哭了:"混沌靈根,萬中無一,怎麼是個孕婦?"
我抽回手,往他鬍子上一拽,拽下三根白的:"孕婦怎麼了?我前世男的,上輩子豆腐精,這輩子換換口味,不行?"
他不哭,笑了,把鬍子粘回去,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我的元嬰,前世那個,拳頭大,閉著眼,正在打呼嚕。
"你渡劫失敗,元嬰跑了,鑽我龍椅裡睡了三年。"他把元嬰塞我嘴裡,"吃了,恢複修為。"
我嚼,像嚼湯圓,甜的,芝麻餡。
吃完,肚子脹,孩子動了,踢我肋骨。
"吃反了,"老頭拍腿,"那是龍椅的器靈,你的元嬰在隔壁肚子裡,剛被孩子當糖豆吸收了。"
我低頭,肚皮發光,綠的,像盞燈籠
孩子從我肚子裡說話,聲音像蚊子叫:"娘……娘……我餓……"
我掀開龍袍,肚皮上浮現一張臉,丹鳳眼,薄嘴唇,跟我前世一個模子。
"叫爹!"我拍肚皮。
"娘……"臉回。
丞相爬起來,擦汗,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半塊豆腐,白的,軟的,豆腥味。
"陛下,您前世留下的,說關鍵時刻吃……"
我搶過,往肚皮上一按:"孩子,吃這個,彆吃我元嬰!"
臉張嘴,咬住豆腐,嚼,然後吐出來:"酸的,壞掉了。"
老頭掐指一算,指向殿外:"凡人集市,豆腐攤,新鮮的,現壓的。"
我站起來,龍袍撕成短裙,光著腳往外跑。三千人跪著,目送我消失在大殿門口,像陣風。
集市上,豆腐攤前排著長隊。攤主是個女的,三十來歲,滿臉麻子,手裡拎著塊板,板上坐著個光屁股小孩,拳頭大,正在哭。
我的元嬰。
我伸手抓,女攤主一板子拍我手上:"買豆腐排隊,摸孩子給錢。"
"這孩子是我的!"
"你的?"她拎起元嬰,往豆腐堆裡一按,"壓了三年,我的豆腐又白又嫩,靠的就是他。想要?拿靈石換,十萬。"
我掏兜,空的,女帝國庫鑰匙在太監手裡。
我扯下頭髮上的鳳釵——金的,太祖傳的——往豆腐上一插:"這釵子,上古神金,值百萬,換孩子,找零。"
女攤主接過,咬了一口,金子渣子掉一地:"假的,黃銅鍍漆。"
元嬰在豆腐堆裡哭,聲音像蚊子叫:"娘……娘……救我……"
我愣住。娘?我前世男的,上輩子豆腐精,這輩子女的
怎麼成他娘了?
女攤主把元嬰拎起來,往我臉上一貼:"看,眉眼跟你一樣,丹鳳眼,薄嘴唇,不是你的是誰的?"
我照鏡子,水裡倒影,丹鳳眼,薄嘴唇,跟元嬰一個模子,跟肚皮上的臉一個模子。
"三年前你入宮那晚,"女攤主往豆腐上撒鹵水,"雷劈了產房,你元嬰跑出來,鑽進我豆腐筐,吸了三年豆腐精氣,化形了。按規矩,你是我月嫂,我是你奶媽,這孩子歸咱倆共有。"
我抱過元嬰,軟的,熱的,屁股上還有豆腐渣。
肚皮上的臉哭了:"娘……我也要出來……"
我低頭,肚子裂了條縫,一隻手伸出來,白的,軟的,豆腥味。
兩隻手,三個頭,四個身子,從我肚子裡爬出來。
不是孩子,是老頭,渾身焦黑,手裡攥著我裹胸布的灰燼——又是他,每次爆炸都有他。
"老祖?!"女攤主跪了。
老頭睜眼,指著我:"你……你……"
我撿起灰燼,吹他臉上:"你什麼你,我昨天還在當女帝,今天給你生孩子,這肚子容量差三千年,懂?"
他不哭,笑了,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我的龍椅碎片,碎的,像玻璃渣——往女攤主肚子上一按:"裝上,以後你就是我的移動龍椅,我走哪你跟哪,皇權共用。"
女攤主肚子發光了,黃的,像盞燈籠。
元嬰騎我脖子上,抓著我頭髮:"娘,飛!"
老頭騎元嬰脖子上,抓著她頭髮:"飛!"
我騎掃把——女帝儀仗裡的,瘸腿鳥似的——飛向皇宮。
集市上的人抬頭,看見一串糖葫蘆:掃把,我,元嬰,老頭,女攤主發著光跟在後麵,像條燈籠尾巴。
皇宮門口,丞相跪著,手裡捧著玉璽——我用和田玉砸碎那個,他粘好了,用鼻涕。
"陛下,您回來了……"他抬頭,看見糖葫蘆,愣住,"這是……"
"我全家,"我從掃把上跳下來,"介紹一下,我,元嬰,老頭,發光女攤主,以後住皇宮,吃皇糧,睡龍床。"
丞相哭了:"龍床隻有一張……"
"擠擠,"我往殿裡走,"我前世工地大通鋪都睡過,這算什麼。"
龍床上,五個人,十個頭,二十條腿,擠成沙丁魚罐頭。
半夜,老頭打呼嚕,像台老式發動機。元嬰說夢話:"娘……豆腐……"女攤主發光,照亮整個寢宮,像盞長明燈。
我睡不著,爬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不是我,是青雲宗的外門管事,渾身夜香,手裡拎著木桶。
"蘇晚,"他說,"該倒夜香了。"
我回頭,龍床空了,元嬰冇了,老頭冇了,發光女攤主冇了,隻有我自已,女的,二十三歲,大肚子,站在鏡子前。
肚子平了。
平了,孩子呢?
老頭從鏡子裡爬出來,渾身焦黑,手裡攥著我裹胸布的灰燼:"孩子在你前世裡,你前世在豆腐裡,豆腐在女攤主肚子裡,女攤主在發光裡,發光在……"
"在哪?"
"在A點,"他把灰燼撒我身上,"A點即是永遠,永遠即是豆腐,豆腐即是夜香,夜香即是……"
我膨脹了,像發酵的麪糰,撞翻鏡子,碎片飛了一地。
每片碎片裡都有一個我:掃地的,倒夜香的,女帝的,孕婦的,豆腐精的,男的,女的,糖葫蘆的,發光的。
她們全在笑,全在哭,全在喊:"我就是我!"
我撿起最大那片碎片,往嘴裡塞,嚼,像嚼玻璃,甜的,芝麻餡。
吃完,我變了,又冇變。
頭髮長了,又短了。胸大了,又平了。肚子鼓了,又癟了。腿長了,又短了。
最後定格:女的,十六歲,外門弟子服,胸前綁著裹胸布,手裡拎著木桶。
"蘇晚,"身後有人喊,"該倒夜香了。"
我回頭,是管事,渾身夜香,頭上扣著木桶——我扣的,三年前。
時間迴圈了?
不。我低頭看手,掌心多了一道疤,豆腐燙的,前世冇有的。
疤痕在發光,綠的,像盞燈籠。
我摳,摳出塊東西——白的,軟的,豆腥味——是塊豆腐。
"吃嗎?"我問管事。
他愣住,然後點頭,然後吃,然後哭:"甜的,像夢。"
"是夢,"我說,"夢見了,就彆醒了。"
他睡了,在夜香裡,嘴角帶笑。
我站起來,拎著木桶,走向後山。
山頂有座門,門上刻著字:“A點,即是永遠。”
我推門,進去,裡麵是我,無數個我,男的,女的,女帝的,孕婦的,豆腐的,元嬰的,掃地的,倒夜香的,全在倒夜香,全在吃豆腐,全在笑。
"來了?"她們問我。
"來了,"我回,"這次不走了。"
我拿起木桶,加入她們,倒夜香,吃豆腐,笑。
門在背後關上,鎖死,鑰匙扔進夜香桶,沉底,再也找不到。
但這一次,我留了個縫。
縫裡有光,黃的,像女攤主的發光肚子,像丞相的鼻涕玉璽,像老頭手裡的灰燼。
光裡伸出一隻手,白的,軟的,豆腥味——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是元嬰的,也是龍椅器靈的,也是未出生孩子的。
手遞來樣東西:鳳冠,金的,太祖傳的,上麵粘著夜香,豆腐渣,灰燼。
我戴上,鳳冠壓斷脖子,龍袍拖地三丈,我又坐在龍椅上,底下跪著三千人。
"陛下,"太監遞來玉璽,"該上朝了。"
我接過,往龍椅扶手上一砸,和田玉碎了,渣子濺到丞相臉上。
但這一次,渣子裡有東西——半塊豆腐,白的,軟的,豆腥味,上麵刻著字:“我就是我。”
丞相撿起,吃,然後笑,然後哭,然後睡,然後變成老頭,渾身焦黑,手裡攥著我裹胸布的灰燼。
"你……"他指著我。
"我什麼我,"我把灰燼搶過來,吹他臉上,"我昨天還在倒夜香,今天給你當女帝,明天給你當太祖,後天給你當豆腐,大後天給你當夜香——這輪迴硬度差三千年,懂?"
他懂了,閉眼,打呼嚕,像台老式發動機。
我站起來,扯掉鳳冠,往香爐裡一扔。
火竄三丈高。
香爐炸了。
蘑菇雲裡,我笑了,對著三千個跪著的人,對著無數個碎片裡的我,對著A點門縫裡的光。
蘑菇雲散去,地上隻剩一塊豆腐,白的,軟的,豆腥味。
一隻腳踩上去,瘸腿的鳥似的,是掃把,掃把上騎著個人,女的,十六歲,胸前綁著裹胸布。
"蘇晚,"身後有人喊,"該倒夜香了。"
她回頭,是管事,渾身夜香,頭上扣著木桶。
她笑,跳下掃把,撿起豆腐,往嘴裡塞,嚼,像嚼湯圓,甜的,芝麻餡。
"不倒了,"她說,"這次,我當豆腐。"
她躺下,白的,軟的,豆腥味,躺在地上,像塊真正的豆腐。
太陽曬,風吹,雨淋,她發酵了,膨脹了,像麪糰,像蘑菇雲,像女帝的肚子,像龍椅的器靈。
最後,她裂了,從裂縫裡爬出無數個她,男的,女的,女帝的,孕婦的,掃地的,倒夜香的,全在笑,全在哭,全在喊:"我就是我!"
她們爬進夜香桶,爬進豆腐筐,爬進龍椅縫,爬進A點門縫,爬進每一個縫隙,每一個輪迴,每一個永遠。
世界滿了,縫隙滿了,夜香滿了,豆腐滿了。
最後一塊空地,她躺下,閉上眼,手裡攥著樣東西——裹胸布的灰燼,三昧真火的餘溫,像枚古怪的勳章。
"踏實了,"她說,聲音又細又軟,"這次,真的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