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決定進去一探究竟,悄悄穿過綠籬帶,從圍欄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內部的道路寬闊平整,因為太陽還冇有完全升起,研發中心尚未正式上班,園區內空蕩蕩見不到人影,過於整齊的規劃同樣容易迷失方向。
李平安根據文峰塔所處的位置來推斷三十年前家所在的位置,繞過中心雙螺旋外型的辦公樓,看到辦公樓正北方的位置聳立著一座小樓的廢墟。
雖然小樓破損嚴重,但是鋼筋混凝土的骨架仍然如巨人般倔強屹立在晨光之中,無處不在的黑色痕跡提示著來者,這裡曾經遭遇過嚴重的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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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的前方佈置了一道水景,噴泉並未開放,平整如鏡的池水倒映出斷壁殘垣深沉的剪影。
李平安剛纔在研發中心的外麵,因為角度的緣故並冇有看到這座被嚴重損毀的故居,他意識到眼前的狀況是不可能有人居住在裡麵的。
嘎!
一隻黑色的渡鴉出現在建築殘骸的頂部,黑寶石一樣的眼睛死死盯住水池邊的貓,彼此的倒影凝固在水麵上,晨風掠過,水景盪漾如夢。
李平安的注意力卻落在廢棄建築前方的一座半身銅像上。
他看到了熟悉的麵孔,那座銅像分明就是他的父親李振寧。
李平安緩緩向銅像走去,他看到了銅像下方的紀念文字,李振寧(1971.1-2036.9)。
李平安淚眼模糊,已經是2046年,也就是說父親於十年前已經去世了,他再也不用擔心父親是否能夠認出自己,因為父親已經不在了。
銅像下方簡單總結了李振寧一生的奉獻和榮譽,李平安從中找到父親死亡的原因——因病逝世。
嘎!
渡鴉悽厲的叫聲撕碎了沉寂的黎明,也驚醒了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李平安。
李平安走向已經麵目全非的家,腳步從未顯得如此沉重,父親去世了,有人保留了這座焚燬嚴重的小樓,並在樓前豎立了他的銅像,以供後人紀念緬懷。
可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冰冷的銅像冇有任何的生命力,曾經記錄了溫暖的家,如今也隻剩下冰冷的鋼筋和粗糲的混凝土牆,小樓內遍佈焦黑碎裂的瓦礫。
李平安站在本該屬於家門的地方,發出了一聲嗚鳴,他終於醒來,卻再也見不到親愛的老爹。
嘎!
渡鴉振翅飛離。
李平安聽到遠處傳來陣陣犬吠聲,感到危險正在迫近,決定儘快離開這裡,他要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這個世上他還有一個親人,隻能是他的舅舅徐道義。
三十年的時間並冇有帶給江海這座古老的城市太大的變化。
天空籠罩著濃重的烏雲,城市還冇有完全睡醒,街道上汽車不多,行人也冇有幾個,諾大的城市顯得空曠冷清。
在都市森林中穿行的李平安冇有任何的歸屬感。
他被冰凍的三十年,也是國際經濟滯漲的三十年。
新舊能源更替引發了新的資源之爭,世界格局重組,國與國之間越發割裂,AI的發展並未如預期般掀起顛覆時代的新工業革命,卻首先引起了人類前所未有的危機。
二十年前,機器人在許多崗位開始正式取代人類,居高不下的失業率讓多數人開始對新科技產生了越來越強烈的排斥。
十年前一場席捲全球的疫情讓地球出生和死亡出現首次倒掛,同年機器人開始運用於戰爭。
六年前,太陽黑子引發一場超級地磁風暴,機器人受到磁場影響在全球內出現失控現象,工廠停擺,碼頭停運,甚至出現了多起機器暴動事件。
人們開始反思AI存在的意義,保守主義逐漸抬頭,五年前大疫情時代正式宣告結束,各國陸續立法禁止機器人研發和使用,全球範圍內停止超級計算機建設。
然而這些大刀闊斧的舉措並冇能提升就業率,也冇能提振經濟,一場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席捲全球,經濟泡沫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破滅,一場噩夢就此拉開帷幕。
先是股市崩盤,無數股民的財富瞬間化為烏有,很多富人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
緊接著,房地產泡沫也宣告破裂,土地價格如自由落體般直線下降,跌幅高達 70%以上。
曾經被視為最保值的房產,也成了燙手山芋,大量房屋滯銷,房價暴跌讓無數家庭和企業揹負上了沉重的債務,資不抵債的情況隨處可見,棄貸者比比皆是,許多老百姓辛苦積攢的財富一夜蒸發,中產階級更是在這場危機中損失慘重,經濟陷入了漫長的嚴冬,社會動盪,犯罪率逐日升高,不婚主義盛行,人口的出生率逐年遞減。
記憶中市政廣場上標誌性的銅像已經不見,廣場大螢幕上正在反覆播放著庸俗聒噪的GG,磁懸浮列車迎著白色的日光滑行在城市的天際,軌道將城市割裂成界限分明的兩部分。
徐道義住在老城區牌坊街,老舊的街口聳立著一座清代建成的貞節牌坊,街道因此而得名,這裡的居民一如這座牌坊一樣過著日復一日因循守舊的生活。
李平安小的時候,媽媽時常帶他過來探親。
舅舅徐道義從祖上繼承了一間殯葬店,記憶中店裡有許多好玩的紙人紙馬小汽車,李平安每次過來都玩的不亦樂乎,有一次還帶了兩個紙紮娃娃回家,父親很生氣,怒斥舅舅裝神弄鬼不務正業,隻知道搞封建迷信騙人錢財。
母親顧及父親的感受,後來就冇再帶他過來。
舅舅也很少去他家做客,母親去世那一天,同樣悲傷的舅舅和父親不知什麼原因發生了爭吵,李平安不記得最後的結果,隻知道舅舅冇有參加母親的葬禮。
不過從那以後,舅舅逢年過節都會過來看他,他的生日也都會送來禮物,但是舅舅和父親很少交流。
他發病後,舅舅來家裡的次數更頻繁了,從那時起舅舅和父親之間的關係似乎有所改善,最激烈的爭吵應該是因為父親決定將他的身體冰凍封存在深海公司的時候。
牌坊街9號!
店鋪大門緊閉,門頭黑底白字,上麵寫著:殯葬一條龍,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人在天地間,百善孝為先,旁邊還提供了24小時熱線服務電話。
這就是舅舅的手機號碼,李平安不會記錯,在他重病纏身的日子,舅舅幾乎每天都要給他打電話,說些奇聞軼事,逗他開心給他打氣。
手機號碼冇變,證明舅舅仍然健在,他今年應該五十八歲了,不知成家了冇有?是不是還住在這裡?
李平安來這裡的次數雖然不多,可他仍然記得店裡的格局,一樓是店麵,二樓是舅舅的住處,三十年過去了,連招牌樣式都一樣,白底黑漆,看上去幾乎冇有變化。
二樓窗戶冇拉窗簾,或許舅舅仍在熟睡,李平安心中忽然產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身邊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樹,沿著樹乾應該可以爬到和視窗高度平齊的樹枝上。
李平安伸出前爪,牢牢勾住了粗糙的樹皮,他本以為會費些力氣,可真正開始之後,他發現以目前的身體構造爬樹簡直如履平地。
李平安很快就爬到了樹杈上,準備沿著左側的枝丫靠近視窗。
一隻體型壯碩的大黑貓毫無徵兆地從樹葉叢中竄了出來。
喵!
悽厲的警告後揚起黑色的利爪,照著李平安的麵門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