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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世界隻剩下一片慘白。
空氣裡是濃烈的消毒水味。
他下意識想抬手撫摸臉頰,卻隻觸碰到厚重、冷硬的紗布。
醫生推門而入,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江先生,命保住了。”
“但你的左半邊臉大麵積三度燒傷,神經壞死。”
“目前的技術,無法複原。”
深夜,江淮川第一次拆開紗布。
鏡子裡的人,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頂級經紀人。
麵板像被揉皺的橘子皮,暗紅色的疤痕縱橫交錯,拉扯著左眼微微翻開。
那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江淮川發出一聲乾啞的笑,笑聲在空蕩的病房裡迴盪,淒厲如鬼。
他回到了那座空蕩蕩的彆墅,閉門自守。
世界早已拋棄了他。
曾經趨之若鶩的藝人和合作夥伴,現在提他的名字都覺得晦氣。
他成了京市演藝圈一個被刻意抹去的、肮臟的註腳。
電視螢幕亮起,畫麵裡,宋知予和謝清珩補辦了他們的世紀婚禮。
宋知予身邊的謝清珩,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寵溺。
那是自己曾經能輕易擁有,卻又被他親手推開的微光。
那種遲來的、千萬根針紮進心臟的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在黑暗中,緊緊攥著那枚殘破的婚戒。
指尖被金屬銳角割破,鮮血滴在戒指上,泛著妖異的光。
房間裡唯一的亮光,是大銀幕上正在迴圈播放的電影。
那是宋知予拍的99部作品。
江淮川曾經以“藝術”為名,看著她被淩辱、被撕裂。
他曾說,那是她欠陸思葚的債。
現在,他把自己關在這座巨大的墳墓裡。
反覆觀看那些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麵,成了他餘生唯一的寄托。
每一個鏡頭,都是他親手揮下的鞭子。
每一次宋知予在鏡頭裡的破碎哭嚎,都成了此刻江淮川靈魂上的淩遲。
他成了一個永遠無法逃離的觀眾。
被囚禁在自己親手編織的、名為“報應”的電影裡。
明明是充滿誘惑的場景,可江淮川卻越看越難過。
用力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間狂湧而出,他剋製著僅發出低微地嗚咽,哪怕心痛得好像要碎掉。
他不曾這樣哭過,這種爆髮式的、井噴式的悲傷和痛苦,是此生僅有:
“阿予阿予”
他對著銀幕裡那個絕望的女孩,發出沙啞的、卑微的呢禱。
可銀幕裡的宋知予不會回頭。
現實裡的宋知予,也早已走向了冇有他的萬丈光芒。
在這片死寂的灰暗中,江淮川終於明白。
那場大火冇有燒死他,就是對他最狠的懲罰。
他要在這長久的孤獨與醜陋中,清醒地看著她幸福。
直到死亡將自己徹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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