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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裡。
江淮川隔著厚重防彈玻璃,看著對麵蒼老、頹敗、連脊梁都已彎曲的老人。
宋知予的父親。
曾幾何時,他也曾是江淮川最敬重的長輩,後來卻成了罪大惡極的強姦犯。
老人看著江淮川,眼神裡有一種令人害怕的悲憫:
“江淮川,你終於肯來見我這把老骨頭了。”
江淮川死死攥著手裡電話。
陸思葚如此多的謊話接連暴露,江淮川想開口問當年的真相,
可話到嘴邊,喉嚨卻像被塞了團帶刺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了血腥味。
“當年陸思葚說您在資助晚宴上”
“她是不是說,我趁著酒意侵犯了她?”
老人突然笑出聲,笑得眼角滑出一滴渾濁的眼淚:
“我確實有責任,是我阻止的晚宴,也是我冇有管好所有被資助的孩子們。”
老人的手顫抖著,
“陸思葚當時確實被好幾個孩子傷害,那幾個孩子事先也吃了過量的違禁藥物當場去世,家屬上門問我討債,”
“我想著,如果我認罪,至少可以留下知予她們母女倆,徹底從被報複的漩渦裡逃出來。”
“是我主動去警局自首的。”
“我隻是冇想到,冇想到知予還是被我害了啊!!”
江淮川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最後一塊拚圖,帶著血淋淋的真相,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原來,坐牢是真的,可根本冇有什麼禽獸不如的侵犯。
原來,從頭到尾,
是他自己,卻成了那個惡魔手裡最鋒利、最冷酷的一把刀。
為了保護一個殺人犯,他親手淩遲了最愛自己的女人。
“江淮川,你口口聲聲說是在替我贖罪,”
老人撐著桌麵,死死盯著江淮川那雙因痛苦而緊縮的瞳孔:
“可你有冇有想過,阿予她原本是有她自己到夢想、她自己的光亮的!”
“是你,親手熄滅了她所有的燈。你讓她拍那些爛片,讓她被全網唾罵”
“你這哪是在報恩?你分明是在挖我的心,在喝阿予的血啊!”
老人的嘶吼在狹小的探視間迴盪,聲聲震耳。
江淮川跌跌撞撞地走出監獄。
大雨毫無預兆,瞬間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江淮川覺得自己的心,也已徹底死在這一場雨中。
雙腿一軟,江淮川狠狠跪在監獄外的泥濘裡。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汙泥,濺了他滿頭滿臉。
他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覺,隻是死死抓著胸口那道已經癒合、卻又像再次撕裂的傷疤。
那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功勳。
現在,那是釘在他在靈魂上的,永世不得翻身的恥辱釘。
路過的車輛濺起巨大的水花,潑在他那身昂貴的西裝上。
曾經高不可攀的江大總裁,此刻像是一具被丟棄在荒野的殘破祭品。
他想起宋知予臨走前那個死寂的眼神。
想起她光著腳走在寒風裡的決絕。
阿予。
我的阿予。
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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