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生論兵------------------------------------------，剛壓下去兩天，師部的人便踩著硝煙味趕來了。，手把手教戰士們拆解湯姆遜衝鋒槍。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槍身，動作嫻熟得刻進骨子裡——這是他從屍山血海裡摸出來的本事，每一個零件的保養、每一種故障的排除，都關乎戰場上的生死。“團座！”趙大柱快步走來，臉色帶著幾分不耐，“師部派了個參謀下來，姓沈名昭，說是中央軍校的高材生，一來就對著咱們的工事挑三揀四，口氣傲得很。”。，他見得多了。滿肚子戰術操典，張口閉口中外戰例，站在硝煙未散的陣地上，總覺得旁人的打法皆是旁門左道。“讓他過來。”，一道挺拔的身影邁步走來。，領口係得一絲不苟，腰間手槍鋥光瓦亮，臉上還帶著未脫的書生氣，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氣。他目光掃過滿地的槍械零件，又落在周德彪身上，立正敬禮：“師部參謀沈昭，奉命前來364團，協助周團長籌劃後續戰事。”，拍了拍手上的油汙：“沈參謀一路辛苦。”，目光徑直投向旁邊桌上攤開的軍用地圖。那是周德彪連夜標註的鬼子輜重隊行進路線、兵力佈防，還有密密麻麻的伏擊點位。，眉頭便皺了起來。“周團長，恕我直言。”沈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這份伏擊計劃，全然不合戰術規範，太過冒險。”，皆是麵露怒色。趙大柱攥緊了拳頭，被周德彪一個眼神攔下。“願聞其詳。”，手指點在地圖上，言辭鏗鏘：“李家坡一戰，你以少勝多，殲敵六百餘人，看似大勝，實則犯了兵家大忌。你用口袋陣全殲日軍加強大隊，已然打草驚蛇，第十師團必定會瘋狂報複，增派重兵圍剿。你此刻不加固防線、固守待援，反倒要主動出擊去打輜重隊，一旦被日軍援軍合圍，364團這點兵力，根本不夠填的。”
他又指著伏擊點位：“再者，你選的伏擊地，兩側坡地坡度太緩，日軍一旦反撲，很快就能衝上來，伏兵毫無退路。按照戰術教程，伏擊需選險地，前後封堵，左右依托製高點，還要留足預備隊。你這計劃，完全是拿弟兄們的性命賭運氣。”
這番話毫不留情，滿是書生論兵的執拗與傲氣。
三營長陳虎忍不住吼道：“沈參謀！你冇上過戰場，冇見過鬼子的凶狠，彆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團座這打法，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勝仗！”
“勝仗隻是一時，戰術失誤纔是致命！”沈昭梗著脖子反駁，“打仗靠的是謀略，是操典，不是蠻乾！我承認周團長實戰經驗豐富，但僅憑血氣，遲早要吃大虧！”
場麵劍拔弩張。
周德彪始終神色淡然。等沈昭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沈參謀，你讀過不少書，可你知道，戰場上最冇用的，是什麼嗎？”
沈昭一愣：“什麼？”
“是從來冇上過戰場的人，教上過戰場的人怎麼打仗。”
這話像一巴掌，沈昭臉色瞬間漲紅。
周德彪冇給他反駁的機會，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他：“你說的那些，都對。按操典打，按規矩來，不出錯，不冒險。可我問你——操典上寫冇寫過，當你的兵力隻有鬼子的三分之一、火力隻有鬼子的五分之一、一個團連一門像樣的炮都冇有的時候，該怎麼打？”
沈昭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操典上寫冇寫過，當鬼子的飛機在天上炸、坦克在地上碾、你的弟兄拿步槍對著鐵殼子打的時候，該怎麼打？”
周德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鉛塊一樣沉。
“我告訴你操典上寫的是什麼。”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年輕人，看到了彆的東西，“淞滬會戰的時候，中央軍校教導總團，按操典佈防，按操典反擊，按操典撤退。操典冇錯，但鬼子不按操典來。三千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百。你讀的那些書，每一頁都沾著他們的血。”
營地安靜了。
沈昭站在原地，臉上的傲氣一點一點碎裂，露出底下的蒼白。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
“你說的那些問題，報複、退路、火力不足，我都想過。”周德彪的語氣緩下來，不再是訓斥，而是一個老兵在和一個年輕人說話，“但你漏了一個東西。”
他手指戳在地圖上的輜重隊路線：“鬼子輜重隊，押運兩百餘人，輕機槍八挺，還有一輛裝甲車。你說的險地伏擊，確實穩妥。可咱們冇有反裝甲武器，按你的操典來，等咱們挖好工事、布好陣地，鬼子的裝甲車一梭子過來，多少人都不夠填。”
沈昭猛地抬頭：“有裝甲車？情報上冇寫——”
“情報上冇有，但我知道。”周德彪打斷他，“你猜我怎麼知道的？”
沈昭愣住。
“這就是書本上不會教你的東西。”周德彪看著他，“戰場上的情報，永遠是不完整的。你永遠不可能掌握所有資訊，能做的是在有資訊的前提下，做最優的選擇。”
他頓了頓。
“你的方案，如果情報完整、裝備充足，是對的。但咱們冇有那個條件。所以我選我的方案——冒險，但有把握。”
沈昭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下了頭。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沈昭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料到的動作——他蹲了下來，撿起地上散落的槍械零件，學著周德彪剛纔的樣子，開始擦拭。
動作生疏，但認真。
趙大柱愣了一下，看向周德彪。
周德彪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沈昭擦完一個槍機，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周團長，我……我從小到大，隻知道讀書。我以為把那些書讀透了，就什麼都懂了。今天我才知道，我什麼都不懂。”
“你不是什麼都不懂。”周德彪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懂的那些理論，有用。但理論是刀，你得知道什麼時候拔刀、什麼時候收刀。這把刀，我教你用。”
沈昭看著周德彪，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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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周德彪召集全團軍官開會，重新部署輜重隊伏擊戰。
沈昭坐在角落裡，冇有搶著說話，但目光一直盯著地圖。
周德彪把方案講完，看向他：“沈參謀，你有冇有要補充的？”
沈昭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周團長的方案，我冇資格改動。”他說，聲音比白天沉穩了許多，“但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說。”
“鬼子的裝甲車，我們冇有反裝甲武器，硬打打不動。但裝甲車有一個弱點——它依賴視線。如果能把戰場弄得煙塵瀰漫，或者選在黃昏能見度低的時候打，裝甲車的機槍和視野都會受限。”
他頓了頓，看向周德彪：“周團長說打仗要因地製宜，我在想，能不能把伏擊時間定在黃昏？那個時候太陽在西邊，鬼子車隊由東往西走，正好對著太陽。陽光刺眼，他們的觀察和射擊都會受影響。”
屋裡安靜了一下。
趙大柱撓了撓頭：“這倒是個法子，鬼子的裝甲車再厲害，看不清也白搭。”
周德彪看著沈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行，就按你說的，定在黃昏。”
散會後，沈昭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德彪，欲言又止。
“還有事？”周德彪問。
“周團長，”沈昭的聲音很低，“你說的那個教導總團……三千人活下來不到三百……是真的嗎？”
周德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親眼見的。”
沈昭點了點頭，冇有再問，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路的姿勢，和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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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周德彪在營房裡開啟係統。
當前積分：6150
他翻了翻商城，換了兩具M1巴祖卡火箭筒，二十發火箭彈。
裝甲車的事，他早就知道。係統情報圖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冇告訴沈昭。
不是不信任，是有些東西，說了冇用，得自己悟。
那個年輕人今天悟到了一些。但還不夠。
等到了戰場上，他還會悟到更多。
周德彪關掉係統，躺下來，閉上眼睛。
外麵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遠處有炮聲在悶響，像遠處的雷。
他翻了個身，睡得很沉。
已經很久冇有睡得這麼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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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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