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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骨胎燈,百子哭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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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卷著青石板縫裏的黑泥與黴苔碎屑,狠狠砸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冰碴子,颳得麵板生疼。

我手中的青銅令牌依舊穩穩舉著,暗金色的760數字在忽明忽暗的鈉燈光下,泛著一層近乎凝固的冷光。紅鞋女人周身炸開的黑氣如同沸騰的墨汁,在半空扭曲纏繞,化作一張張模糊不清的小臉,每一張都在尖聲啼哭,聲音疊在一起,震得整條老巷的磚瓦都在微微發顫。

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裏麵發黑的木梁,那些原本釘死的窗戶縫隙裏,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滲出同樣的黑氣,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從黑暗深處伸出來,要把整條巷子拖進無間地獄。青石板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縫隙裏滲出的暗色液體不再是稀薄的水漬,而是黏稠如漿,緩緩漫過我的作戰靴鞋底,帶著一股腐朽、腥甜又帶著骨灰味的惡臭,沾在布料上,涼得刺骨。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正在“活”過來。

不是活物的生機,是死物的怨氣。

舊城區第三巷底下,埋著的從來不止一兩個人。

三年前我接過令牌時,前輩隻跟我說了紅鞋女人的規矩,卻沒細說這條巷子的根。後來我翻遍了守夜人曆代留下的手記,纔在一本泛黃到一碰就碎的線裝冊子裏,找到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第三巷底,百子坑,民國三十一年,冬,餓死孩童百餘人,皆埋於此,血滲青石,百年不散。

原來如此。

紅鞋女人不是源頭,她隻是一個容器,一個被百子怨氣纏上、永世不得超生的載體。她找孩子,不是找某一個,是找這巷子裏所有困在輪回裏、走不出去的小鬼。而我剛才按住她,破了她循循善誘的偽裝,等於直接捅破了這層積攢了近百年的怨氣薄紙。

現在,整張紙,燒起來了。

“吼——!!”

紅鞋女人那團模糊的血肉再次發出刺耳的嘶吼,沒有五官的臉劇烈蠕動,像是有無數東西在裏麵衝撞、撕咬,黑色的怨氣順著她的四肢百骸往外噴湧,那雙大紅的布鞋鞋尖,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黏稠的暗色液體裏,瞬間融為一體。

她不再說話,不再問孩子在哪,隻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惡。

雙腳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踏。

“嗒——!”

這一聲不再是輕響,而是如同重錘砸在鼓麵上,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整根鏽跡斑斑的路燈杆都跟著劇烈搖晃,鈉燈瘋狂閃爍,電流滋滋聲幾乎要變成尖叫,昏黃的光線忽明忽滅,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像一頭要從地麵爬出來的巨獸。

我腳下穩穩紮住馬步,黑色製服外套被狂風掀得向後獵獵翻飛,腰間的寬皮帶勒得很緊,青銅令牌、黃符、黑色傘骨三樣東西互相碰撞,發出細碎卻沉穩的聲響。指尖緊緊扣著令牌的邊緣,冰涼的金屬紋路硌進掌心,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暖意,順著指尖緩緩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守夜人代代相傳的權柄,是人間秩序落在陰穢之地的最後一根釘子。

我是760號。

我在,巷子的邊界就在。

我不退,陰物就越不過這條線。

紅鞋女人猛地朝我衝來,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長發在空中狂亂飛舞,黑氣裹挾著百子的哭叫聲,鋪天蓋地壓過來。那股陰寒幾乎要把我的血液凍住,麵板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像是帶著冰渣和怨氣,堵在喉嚨裏,又冷又腥。

我沒有躲。

守夜人的規矩第三條,三點前,不能離開路燈。

這不是限製,是保護。

這根看似破舊的老式鈉燈杆,是整條第三巷唯一的陽火節點。百年前建巷時,匠人在燈杆底下埋了一盞長命燈,取人間煙火氣,鎮地下百子怨。隻是年代太久,燈油耗盡,陽火微弱,才讓陰氣肆意橫行。但隻要我站在燈杆旁,就等於站在人間與陰穢的分界線上,她敢越線,就是犯了天規地律,我手中的令牌,就有鎮殺之權。

在她衝到我麵前不足半尺的瞬間,我手腕猛地一翻,青銅令牌直直拍向她那團血肉模糊的臉。

“守夜人在此,邪祟退散!”

一聲低喝,不算洪亮,卻帶著令牌本身的鎮力,如同驚雷在巷子裏炸開。

暗金色的微光從令牌表麵驟然亮起,不算耀眼,卻無比純粹,像是黑暗裏唯一的星火。黑氣觸碰到微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火,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消融一大片。紅鞋女人衝勢猛地一滯,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上,整個人被硬生生彈回去兩步,周身的黑氣淡了幾分,那團血肉劇烈顫抖,發出痛苦又憤怒的嘶吼。

她不敢信。

不敢信一個凡人守夜人,能擋下她百年積攢的怨氣。

我緩緩收回手,令牌表麵的微光漸漸隱去,重新恢複成冰冷的青銅色。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守夜人特有的、近乎冷漠的篤定。

“我說過,這一片的規矩,我說了算。”

話音落下,巷尾的哭叫聲突然變了調。

不再是尖細淒厲的哭,而是變成了咯咯的笑。

小孩子的笑,清脆、稚嫩,卻沒有半分暖意,冰冷、空洞,像是用木頭刻出來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從巷子深處、屋頂、牆頭、門後,密密麻麻地湧出來,和之前的哭叫聲混在一起,哭哭笑笑,瘋瘋癲癲,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我抬眼掃過四周。

隻見青石板的縫隙裏,開始緩緩爬出一個個小小的身影。

隻有半尺高,渾身濕漉漉的,穿著破舊不堪的小褂,大多是藍色、灰色,顏色早已被血水和泥水浸得發黑。他們的臉模糊不清,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沒有眼珠,嘴角卻咧得極大,露出一口細密的、白森森的小牙,一邊哭一邊笑,手腳並用地朝著路燈方向爬過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巷子。

百子怨魂,終於盡數現世。

他們爬得很慢,卻無比執著,所過之處,青石板上的暗色液體越發濃稠,空氣中的腥腐味重得讓人作嘔。那些小小的手掌按在地麵上,指甲又尖又長,漆黑如墨,每按一下,都會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印子,隨即被液體淹沒。

紅鞋女人站在怨魂群的最前麵,如同一個女王,看著自己的子民湧來,那團血肉模糊的臉上,似乎透出一絲詭異的滿足。

“你攔我……”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你攔得住我,攔得住這百個孩子嗎?他們餓了百年,冷了百年,找了百年……今天,你要麽幫我找,要麽,就陪他們一起留在這裏!”

我冷笑一聲。

心軟是守夜人的大忌,而同情陰物,更是自尋死路。

他們是怨魂,是被此地怨氣困住的陰穢,不是需要憐憫的孩童。一旦放他們離開第三巷,進入人間,就會化作噬人的凶煞,害盡周遭活人。守夜人的職責,從來不是超度,不是救贖,是鎮。

鎮住陰穢,守住邊界,保人間一方安寧。

這是刻在每一塊守夜人令牌裏的使命,比性命更重。

“我不需要攔他們。”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隻需要,鎮住這條巷子。”

說完,我左手依舊握著青銅令牌,右手緩緩伸向腰間,指尖握住那柄短柄黑色傘骨。

傘骨不長,隻有一尺左右,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既不是鐵,也不是木,觸手冰涼堅硬,上麵刻著極細的符文,平日裏毫無異樣,此刻被怨氣一激,傘骨表麵微微發燙,像是在蘇醒。

這不是普通的傘骨。

是上一任759號守夜人,用自己半條命祭出來的法器。他沒能走出第三巷,卻把自己最厲害的法器留了下來,刻在手記最後一頁的,不隻是那句“我走不掉了”,還有一行極小的字:黑骨傘,鎮百子,開則見青骨,合則封怨魂。

我之前從沒用過。

不是不會,是不敢。

此物戾氣太重,一開便要見血,要麽鎮住怨魂,要麽被怨魂反噬。三年來,我遇到的凶物雖多,卻從未到需要動用黑骨傘的地步。

但今天,不一樣。

百子現世,紅鞋發狂,整條第三巷的怨氣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再拖下去,不用等到三點,陽氣徹底散盡,這裏就會變成一座真正的死巷,活人踏入,半步即死。

我指尖用力,猛地抽出黑骨傘。

“錚——”

一聲輕響,如同利劍出鞘,在哭哭笑笑的詭異聲響中,格外清晰。

黑骨傘被我握在手中,傘骨上的細符文開始微微發光,不是金光,不是黑光,是一種淡淡的青芒,透著一股死寂、冰冷的氣息。我手腕一轉,將黑骨傘橫在胸前,傘尖直指紅鞋女人。

“最後一次。”我看著她,一字一頓,“退回去,安分守在巷底,我留你一絲殘魂,繼續輪回。若再執迷不悟,我便打散你的怨氣,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紅鞋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團血肉瘋狂蠕動,發出尖銳刺耳的狂笑,和百子的哭笑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把人的腦袋震裂。

“魂飛魄散?我早就死了百年!我早就沒有魂了!”她嘶吼著,“我隻想找我的孩子,我隻想帶他們回家!你憑什麽攔我?憑什麽?!”

“就憑我是760號守夜人。”

我不再多言,語氣冷了下來。

話已說盡,仁至義盡。

既然她不肯退,那就隻能——鎮。

我右腳猛地一跺地麵,作戰靴踩在黏稠的暗色液體裏,濺起一片腥黑的水花。同時,左手青銅令牌向前一送,暗金色微光再次亮起,右手黑骨傘向上一挑,淡淡的青芒順著傘尖蔓延而出。

“以760號守夜人之命,立令!”

“第三巷地界,陰魂不得妄動,邪祟不得越線!”

“青骨傘開,百子歸位!”

最後三個字落下,我手腕猛地發力,將黑骨傘向上一撐。

原本收攏的傘骨,瞬間展開。

沒有傘麵,隻有一根根漆黑的傘骨,如同骨刺一般張開,每一根傘骨的頂端,都滲出一絲淡淡的青血,空氣中的腥腐味瞬間濃了數倍。青芒大盛,照亮了整條昏暗的巷子,那些爬過來的百子怨魂,觸碰到青芒的瞬間,全都發出淒厲的哭叫,身體如同冰雪消融,一點點化作黑氣,被青芒強行吸向黑骨傘。

“啊——!”

“疼……好疼……”

“媽媽……救我……”

細碎的、稚嫩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哭哭笑笑的怨魂,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痛苦。他們想要後退,卻被青芒牢牢鎖住,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黑骨傘飛去,黑氣纏繞在傘骨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一點點被煉化、封印。

紅鞋女人見狀,徹底瘋了。

“不——!!”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黑骨傘衝來,想要打斷我的施法,想要救下那些怨魂。周身的黑氣暴漲到極致,幾乎要把整條巷子都籠罩住,那雙大紅布鞋踩在地麵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腳印,青石板被踩得裂開細紋。

我早有防備。

在她衝來的瞬間,我左手猛地一揮,青銅令牌直接砸向她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令牌結結實實地砸在她那團血肉上,暗金色的光芒瞬間炸開,黑氣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紅鞋女人被這一擊砸得連連後退,踉蹌著摔倒在地,大紅布鞋沾滿地的黑血與黏液,周身的怨氣散了一大半,那團血肉劇烈起伏,像是受了重創。

她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沒有五官的臉對著我,滲出密密麻麻的黑血,聲音嘶啞破碎:“你……你好狠……他們隻是孩子……隻是孩子啊……”

我站在路燈旁,手持黑骨傘,傘骨上的青芒依舊在煉化怨魂,令牌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沒有絲毫動搖。

“他們是陰魂,不是孩子。”我緩緩開口,“人間有路,陰曹有門,他們不該留在這巷子裏,更不該禍亂人間。我守的不是巷子,是活人。”

守夜人,守的從來不是黑夜,是黑夜背後的人間。

我們站在黑暗裏,是為了讓活人身處光明。

說話間,黑骨傘的青芒已經收走了大半的百子怨魂,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小身影,盡數被封印在傘骨之中,巷子裏的哭笑聲漸漸減弱,地麵的震動慢慢平息,青石板縫隙裏的暗色液體,也開始緩緩回縮、消失。

隻剩下最後十幾個怨魂,縮在巷子最深處,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紅鞋女人看著自己最後的“孩子”被收走,眼中(如果那能稱之為眼睛)充滿了絕望與瘋狂。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再衝向我,而是轉身朝著巷尾的最後幾個怨魂衝去,想要把他們護在身後。

“我的孩子……誰也不準搶……誰也不準……”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隻剩下無盡的執念。

我眉頭微蹙。

她的怨氣已經和百子怨魂綁在了一起,怨魂不滅,她不散;怨魂被封,她也會跟著煙消雲散。這是宿命,是因果,是百年前就定下的結局,誰也改不了。

我握著黑骨傘,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不再站在路燈旁,因為規矩第三條,是三點前不能離開,而現在,距離三點,還有一刻。

我有足夠的時間,了結這一切。

狂風漸漸平息,路燈的閃爍也慢了下來,昏黃的光線重新穩定下來,照亮了我腳下的路。青石板上的黏液已經幹涸,隻留下一片片暗色的印記,如同百年前的血跡,永遠留在了巷子的骨血裏。

紅鞋女人背對著我,把最後十幾個怨魂護在身前,渾身顫抖,黑氣繚繞,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狂暴,隻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脆弱。她那團模糊的血肉,慢慢開始收縮、淡化,像是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

“我找了百年……”她低聲喃喃,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等了百年……就想找到我的孩子……就想帶他們回家……為什麽……為什麽這麽難……”

我停下腳步,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這一刻,我忽然有些明白。

她不是凶煞,不是惡鬼,隻是一個困在執念裏百年的母親。

隻是她的執念,太重,太烈,沾了百子的血,染了巷子的怨,最終化作了害人的凶物。

可憐嗎?可憐。

能放嗎?不能。

放了她,就是害了無數活人。

守夜人,沒有心軟的資格。

我舉起黑骨傘,傘尖對準她身後的怨魂,青芒再次亮起。

“該結束了。”

四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如山。

紅鞋女人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她沒有再嘶吼,沒有再發狂,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團血肉模糊的臉上,似乎透出一絲釋然,又帶著一絲不甘。

“你叫什麽名字……”她忽然輕聲問。

我愣了一下。

三年來,所有陰物見我,要麽怕,要麽恨,要麽殺,從沒有一個,問過我的名字。

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沒有名字,我隻有編號。”

“760號。”

她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記住,又像是在告別。

“760號……你很好……你守住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黑氣越來越淡,“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找孩子了……我想……做個普通人……”

話音落下,她周身的黑氣徹底散盡,那團模糊的血肉,一點點變得透明,那雙大紅的布鞋,顏色漸漸褪去,變成了普通的灰色布鞋。最後,她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和那些剩下的百子怨魂一起,被黑骨傘的青芒盡數吸入,封印在傘骨之中。

巷子裏,徹底安靜了。

沒有哭叫,沒有嘶吼,沒有狂風,沒有黑氣。

隻有老式鈉燈滋滋的電流聲,和青石板上淡淡的黴味。

一切詭異,盡數消散。

我緩緩合上黑骨傘,傘骨上的青芒隱去,重新恢複成冰冷的黑色。我將它插回腰間的皮帶,和青銅令牌、黃符靠在一起,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然後,我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手錶。

淩晨兩點五十九分。

距離三點,還有一分鍾。

我轉身,走回那根鏽跡斑斑的路燈杆旁,重新靠上去,和之前一樣,姿態放鬆,眼神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鈉燈的昏黃光線灑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穩穩地貼在斑駁的牆上,不再扭曲,不再像怪物,隻是一個普通守夜人的影子。

風又吹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陰寒刺骨的風,而是帶著一絲早春的涼意,清爽、幹淨,吹走了巷子裏的腥腐味,吹走了百年的怨氣,隻留下青石板與老磚房的陳舊氣息。

手機訊號依舊時斷時續,官方地圖上依舊是待拆遷區,白天依舊少有人來,夜裏依舊安靜。

隻是不一樣了。

第三巷的根,被鎮住了。

百子怨,紅鞋魂,盡數歸位,封印在黑骨傘中,再無禍亂人間的可能。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腰間的青銅令牌,760三個數字,凹凸有致,冰涼踏實。

三年來,我守著第一條規矩,不搭話,不看,不問。

今天,我破了被動回答的漏洞,擋了發狂的紅鞋,鎮了百子怨魂,破了巷子百年的死局。

我守住了。

守住了規矩,守住了邊界,守住了人間。

手錶的秒針,一點點跳動。

三點整。

舊城區第三巷,徹底恢複了平靜。

我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黑色製服外套,腰間的皮帶緊繃,三樣法器安穩如初。我抬頭,看向巷子深處的黑暗,那裏不再有怨氣,不再有哭叫,隻有一片安靜的夜。

從今往後,第三巷,再無紅鞋女人。

再無百子哭巷。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氣息在微涼的夜裏化作一團白霧,很快消散。

然後,我重新靠迴路燈杆上,閉上眼,靜靜等待天亮。

守夜人的夜,還沒結束。

但這場仗,我贏了。

760號,依舊在。

這條巷子,依舊我說了算。

黑夜漫長,我將繼續站在這裏,守著黑暗,護著光明。

直到下一個黑夜,下一場對峙,下一個需要我守住的邊界。

因為我是守夜人。

是人間落在黑暗裏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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