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特區，傍晚。
國際機場外的快速路上，車流如織。
夕陽斜照，將這座東方之都的天際線染成金紅交錯的暖色調，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麵波光粼粼，貨輪與渡輪緩緩穿行其間。
一輛最新款的的黑色X田，正四平八穩地駛離機場區域，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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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底，黑字。
粵A·00000。
五個0，連號。
在港區，這種連號也不多見,況且還是紅底黑字，看到的都直接誤闖天家唱起來了。
有輛計程車上的阿叔甚至搖下車窗，掏出手機拍照，嘴裡唸叨著:
「叼，大陸牌五個六？咩來頭啊？」
不用多說，自然是商都749局的手筆。
李難那老狐狸，嘴上說著「讓孩子自己走」，實際安排得明明白白。
車是直接從粵省調過來的，走特殊通道運抵港特區，停在機場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
鑰匙是李不渡下飛機後，在抵達廳一個穿著便裝的工作人員悄無聲息遞過來的，連句話都沒說，遞完就走。
車牌用紅布蓋著。
李不渡掀開紅布的瞬間，旁邊的李不二差點當場變身螃蟹精，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不用多說，自然是商都749的手筆，開玩笑，自家魔王靈珠出去肯定得橫著走，排麵可一點都不能落下嘍！
李不渡和李不二兩人拿到車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太他媽霸氣了，兩人都快變成螃蟹精，要開始橫行霸道了。
李不二坐在駕駛座上，摸著方向盤，感覺人生達到了巔峰。
「渡哥，」他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聲音還帶著興奮的顫抖。
「你說咱開著這車在港特區轉一圈，會不會被人當二世祖啊？」
「二世祖？」李不渡繫好安全帶，挑了挑眉，「低啦，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嘛，以後叫我阿祖。」
李不二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我叫烏蠅哥。」
李不渡聞言立馬瞪大眼睛，伸起一隻手連連點頭：
「對吳嗨住，烏蠅哥」。（對不起，烏蠅哥。）
兩人相視一眼，一下子都沒繃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玩笑歸玩笑，正事沒忘。
車子駛出機場範圍，李不二開啟導航，輸入目的地，港區749分部，就在明珠腳下。
不是說港特區其他地方沒有入口，你得登記了才會開放，大夏749都是這樣。
這也是一層保險，不然誰發現749的門戶，那就直接進了，那還得了？
「預計行駛時間三十五分鐘。」導航語音響起。
李不二掛擋，輕踩油門，車子平穩加速，匯入車流。
窗外，港特區的街景飛速掠過。
彌敦道上霓虹初上，繁體字的招牌層層疊疊。
列車緩緩街邊茶餐廳飄出燒臘和奶茶的香氣，行人匆匆，雙層巴士緩緩駛過，叮叮車在軌道上「叮叮」作響。
這座城市的脈搏，在黃昏時分跳動得格外鮮活。
車載音響自動連線了李不二的手機，正播放著他收藏的歌單《最佳損友》緩緩流淌。
李不二跟著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拍子，心情好得像是要飛起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問:「渡哥，咱落腳之後，整頓飯去？」
「可以啊。」李不渡收起手機，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吃完飯之後，咱直接去把案子給他辦了。早點搞定，早點輕鬆。忙完了，咱倆抽時間逛逛，買點手信回去。」
李不二比了個OK的手勢，美滋滋地繼續開車。
李不渡的目光盯著手機螢幕，他正在看李難發來的資料包。
除了九龍寨舊址的案子，還有一份港特區美食地圖，上麵標註了十幾家老字號，旁邊有李難手寫的點評:
「橋底辣蟹，香辣夠味，配啤酒絕佳。老闆脾氣臭，報我名字打八折，他是宙道修道士，不同意我就揍他。」
「美記燒鵝，皮脆肉嫩，汁水足。貴，記分局帳上。」
「威記牛腩，湯頭醇厚，下午三點開門，別去早。」
「芳蘭園奶茶，絲襪始祖，喝一杯少一杯。」
李不渡看得嘴角直抽，不是哥們兒，給我乾哪來了？我任務資料呢。
李不渡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港區749了，倒不是對公務多熱情，主要是想稀罕稀罕剛剛到手的那口寶劍。
原本是漁丈人給李不渡的，但這東西不邪門啊，塞不進玉佩裡麵，李不二又恰好有劍匣，索性就直接塞給他了。
李不二眼睛當場就直了，李不渡不懂劍，但他懂啊。
李不二抱著劍，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愛不釋手。
他當場就解開布包，劍身微微露出，便寒光乍現，劍鋒如秋水，映得他眼睛發亮。
「好劍！」他脫口而出，手指輕撫劍身，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作為劍修，他對劍的感情很特殊。
說是情人，並不為過
李不二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到了港區749，第一件事就是找個安靜角落，把這柄劍從頭到尾擦拭一遍，上油，溫養。
但李不渡說這東西是搖人用的，開啟就會把一大佬搖過來，他隻能放棄這個想法。
打算改為用劍匣裡其他八柄劍的氣機與之共鳴，看看它的特性。
李不二放慢車速，左右張望，才尋思到一個地方停車。
停好車，兩人下車。
隻見在明珠塔下一棟五層高的舊唐樓突兀的立在那裡，外牆斑駁，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紅色的磚塊。
一樓是間雜貨鋪，門口掛著「陳記士多」的招牌，玻璃櫃裡擺著香菸、飲料、零食、泡麵。
怎麼看都不像749局的分部。
他推開雜貨鋪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鈴」作響。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伯正在看報紙，戴著老花鏡，頭也不抬:「買咩啊？」
李不渡掏出證件，放在櫃檯上。
老伯瞥了一眼，動作頓住。
他放下報紙，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看了看證件，又抬頭打量兩人。
「等陣。」（等一下。）
老伯轉身，拉開身後一道不起眼的木門，朝裡麵喊了句:「阿強，有客到。」
裡麵傳來拖鞋的「啪嗒」聲。
片刻後，一個穿著人字拖、大褲衩、花襯衫的年輕人探出頭來，睡眼惺忪，頭髮亂得像雞窩:
「邊個啊……我操！」
他看到李不渡的瞬間，睡意全無，白話也不說了，直接整上普通話。
「李、李不渡？」年輕人眼睛瞪圓，「萬籟屍仙？」
李不渡挑了挑眉，雖然被人認出了，有些意外，但想來自己弄那麼多大動靜，整個大夏都或多或少知道自己的事跡，認識自己也屬正常。
李不渡不知道的是，在『靈犀視界』這個專案完成之後，幾乎是整個大夏立馬就互通了起來，論壇啊，天工開物啊，之類的全部整合在一起。
所以原本就已經有些許名氣的李不渡，再加上749熱度最高的幾個視訊，本來就是他，原本隻在粵神內部發酵，這一放出去，那可爆炸了。
幾乎無人不曉，粵省萬籟屍仙的名號。
那年輕人一臉激動地伸出手：「李屍仙，初次見麵，你叫我阿強就行，」
李不渡笑了笑回握，阿強，趕緊把門拉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邊請，裡邊請。」
兩人跟著阿強進了裡間。
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裡麵竟是個足有兩百平米的大廳，挑高五米，裝修簡約現代，跟外頭破舊的唐樓判若兩個世界。
大廳裡擺著十幾張辦公桌，電腦、檔案、各種儀器。
牆上掛著大螢幕，顯示著港特區的地圖和實時監控畫麵。
七八個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寫報告，有的在分析資料，有的在除錯裝置。
看到李不渡和李不二進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強龍過江，地頭蛇總會有點反應。
「李生，李生，」一個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歡迎歡迎！我係港區分局的負責人，姓周，周永昌。」
他伸出手。
李不渡跟他握了握，手感溫厚，掌心有繭，練過。
「周局長，客氣了。」李不渡笑笑，「倒是我們這番過來，多有打擾了。」
「唔打擾唔打擾！」周永昌連連擺手，引著兩人往會客區走。
「上麵早就打過招呼，話李生你係年輕一輩的翹楚，過來幫手指點下，係我們榮幸！」
客套話一套一套的，這白話說多了，說普通話一時間有點不順嘴正常，跟方言說多了，帶點口音一個道理。
李不渡不繞彎子，坐下後直接切入正題:
「周局，我收到任務，要查九龍寨舊址，資料方便給我看下嗎？」
周永昌笑容不變，眼神卻閃爍了一下。
「方便！方便！」他轉身，「阿強，去檔案室，將九龍寨的資料全部拿過嚟。」（）
阿強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周永昌親自泡茶，動作嫻熟。
「李生，」他一邊倒茶一邊說，「九龍寨呢，其實都有幾年了，之前我哋都派過人查，但係……」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查唔出咩嘢。」
李不渡接過茶杯，沒喝，放在桌上:「點樣講？」
周永昌坐下來，嘆了口氣:
「九龍寨你知啦，以前係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四通八達，裡麵發生什麼事，外麵都唔知。」
「拆了之後，我們接手，發現地脈有異常，唔係斷裂，係被截斷。」（不是斷裂，是被截斷的。）
他比劃了一下:
「就好似一條河，中間被人截斷，按理來說，地脈會自我修復，但是他修復不了啊，我們也找不到被截斷的那一段，……」
周永昌有些羞愧的撓了撓頭，聲音低沉，努力用普通話開口道:
「所以那邊時不時會有動靜。」
「地氣噴湧啊，陰氣爆發啊，甚至有街坊話深夜聽到慘叫聲、打鬥聲。
「但是每次我們一過去，動靜就沒了。」
「原以為是玩狼來了那一套，所以我們也不敢掉以輕心，每一次都會派人去，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
他搖搖頭，表情困惑:
「邪門到沒邊了，但好在沒有造成什麼傷亡，久而久之，就擱置在這裡了。」
李不渡安靜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地脈截斷？
地氣噴湧？
隻弄動靜，不見本體？
阿強抱著一摞資料夾跑回來，放在茶幾上:「周sir，全部在這裡了。」
周永昌推了推眼鏡:「李屍仙，你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出聲。」
李不渡點點頭，翻開最上麵一份資料夾。
裡麵是九龍寨舊址的詳細資料。
地圖是手繪的，標註著拆除前的巷道分佈，密密麻麻像蛛網。
照片是黑白和彩色混雜，有些是拆除前拍的，破敗的樓宇、狹窄的巷道、裸露的電線；
有些是拆除後拍的，空地和後來建的公園。
調查報告有十幾份，每一份結論都差不多:地脈異常，原因不明。
地脈檢測資料表上，曲線在九龍寨區域明顯下降，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斷。
附近居民的走訪記錄更詭異:
「王阿婆，住九龍城道，淩晨三點聽到寨裡有女人哭，持續十幾分鐘，報警後警察到場，聲音消失。」
「李生，便利店老闆，去年八月地氣噴湧，他店裡的玻璃櫃檯自己裂了，但沒見人影。」
「陳仔，中學生，晚上補習回家路過公園，看到裡麵有黑影晃動，像人在打架，但跑進去看什麼都沒有。」
……
李不渡一頁頁翻著，看得很仔細。
李不二坐在旁邊，默默的掏出一把劍來擦拭，劍身出鞘，寒光凜冽，映得他眼睛發亮。
他用手指輕彈劍身，發出清越的鳴響，滿意地點點頭。
大廳裡其他人時不時偷瞄這邊，竊竊私語。
「真係佢啊……」（真是他啊）
「這麼有逼格，應該沒錯。」
「聽講佢喺桂省一刀斬咗上千隻妖……」（聽說他一刀斬了上千隻妖啊。）
「哇，咁猛？」（哇，這麼猛？）
「廢話，唔係點叫『萬籟屍仙』？」（廢話，你猜他為什麼叫萬籟屍仙）
「為咩？」
「以萬籟之名，行俱寂之事。」
李不渡充耳不聞。
他的注意力全在資料上。
九龍寨舊址，位於九龍城，占地不到三公頃。
拆除後，原地建了個公園，但地脈異常的問題一直沒解決。
地脈檢測資料顯示，該區域的地氣流動確實存在阻滯，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但勘探隊往下挖了十幾米，什麼都沒找到。
至於那些「動靜」地氣噴湧的記錄有七次，陰氣爆發的記錄有十三次，居民聽到異響的報告更多，但749局每次到場，都撲空。
李不渡合上資料夾，抬起頭。
「周局」他開口，「我想去現場看一下。」
周永昌愣了一下:「現在？」
「嗯。」李不渡站起身，「趁天未黑。」
周永昌看了看錶，傍晚六點五十。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好，我安排人帶你去。」
李不渡擺擺手，「不用了，我自己去。」
他拿起資料，朝李不二使了個眼色。
李不二趕緊收劍入鞘，背起劍匣，跟了上來。
兩人走出大廳，穿過走廊，回到雜貨鋪。
老伯還在看報紙，頭也不抬:「走啦？」
「嗯。」李不渡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風鈴又「叮鈴」響了一聲。
門外，暮色已深。
街燈一盞盞亮起。
李不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渡哥，」他一邊倒車一邊問，「直接去九龍寨？」
「嗯。」李不渡靠在椅背上，目光卻盯著手裡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笑。
地脈啊。
那我熟的沒邊了。
他倒要看看，九龍寨底下，到底藏了個什麼玩意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