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郊外,暮色四合。
遠處城市的燈火像散落的星河,近處卻是一片荒蕪的野地。 ->.
某個不知名的小湖安靜地躺在雜草叢中,水麵平靜得像一麵墨綠色的鏡子,倒映著漸暗的天空。
湖邊,三個人影一前兩後蹲著,姿勢出奇地一致。
最前麵的是漁丈人。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蓑衣,頭上戴著鬥笠,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竹竿。
竿頭拴著根魚線,線下掛著個鏽跡斑斑的魚鉤,鉤上掛著一小坨不知道是什麼的餌料。
他蹲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身子前傾,眼睛死死盯著水麵,一動不動,像尊石雕。
身後一左一右,蹲著李不渡和李不二。
兩人也一動不動,眼睛也死死盯著水麵,但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期待,逐漸演變成了麻木,再到現在的生無可戀。
他們已經在這裡蹲了一個小時了。
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在粵省分局大樓門口被漁丈人逮住,老傢夥非要讓他們兌現「找釣點」的承諾。
李不渡當時腦子一熱,拍著胸脯說:
「漁老您放心,我雖然不釣魚,但我認識的人多!商都那邊有幾個絕佳釣點,保證讓您爽吃!」
這話倒不是吹牛。
李不渡當網紅那會兒,廣交朋友是真。各行各業的都有,其中就有一幫子釣魚佬。
天天在朋友圈發戰績、發定位、發「今天釣上魚了,可是不小心在小區裡麵迷路了」的哭訴文學。
每次那些釣魚佬約他,他都婉拒了,因為他真釣不明白。
他雖然自己釣不明白,但看多了,對商都周邊那些「傳說級」釣點分佈,還真拿捏了個七七八八。
這地方,是他一個在商都的一個朋友告訴他的,原話說的可得勁了:
「這地兒邪門!你給什麼魚都咬口!蚯蚓咬、玉米咬、麵團咬,你他媽掛個塑膠袋它都敢上來啃一口!上週我在這兒一下午幹了十八條鯽魚,最大那條一斤二!」
他二話不說,就要了位置,那朋友也仗義,直接就給了。
所以當漁丈人問「去哪」的時候,他胸有成竹:
「商都郊外,有個神仙釣點,保證讓您滿載而歸。」
漁丈人眼睛當時就亮了。
然後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裡。
一個小時過去了。
別說「滿載而歸」,別說「爆護」,別說「十八條鯽魚」連個魚鱗都沒見著。
水麵平靜得令人絕望。
連個水花都沒冒過。
漁丈人從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後來的眉頭緊鎖,再到現在的沉默。
死寂的沉默。
李不渡悄悄挪了挪屁股,眼睛瞟向漁丈人的側臉。
漁丈人的臉藏在鬥笠陰影下,看不清表情,但握著竹竿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顯然心情不太美麗。
李不二往他這邊靠了靠,聲音壓得極低:「渡哥……你確定是這兒?」
李不渡嘴角抽了抽,用氣聲回:「我朋友……是這麼說的……」
「你朋友是不是……」李不二頓了頓,「吹牛逼的?」
李不渡:「……」
他忽然覺得,很有可能。
畢竟釣魚佬的嘴,騙人的鬼。
朋友圈那圖,搞不好是P的,或者是從別處盜的。
但來都來了。
李不渡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烤腸,剛纔在路邊攤買的,吃了一半,剩下一小口,竹籤還串著。
他百無聊賴地把竹籤伸進水裡,涮了涮。
純粹是閒的。
「嘩啦!」
一道黑影猛地從水下躥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咬住了竹籤上那點烤腸殘渣!
李不渡:「!!!」
他下意識手腕一抖,往上一提。
一條大鯽魚,死死咬著竹籤上的烤腸,被生生拽出了水麵!
魚尾在空中瘋狂擺動,水珠四濺。
李不渡:「……」
李不二:「……」
漁丈人:「……」
三人齊刷刷盯著那條在岸上撲騰的魚,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沉默。
湖麵依舊平靜。
風過無痕。
李不渡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竹籤,又看看地上蹦躂的魚,最後抬頭,對上漁丈人緩緩轉過來的、幽深的目光。
「咳,」李不渡乾笑一聲,「那個……意外……」
漁丈人沒說話,隻是盯著他手裡的竹籤。
李不二眨了眨眼,默默低頭,看向自己手裡。
他也買了烤腸,吃完了,竹籤上還沾著點油星子和芝麻粒。
他猶豫了一下,學著李不渡的樣子,把竹籤伸進水裡,涮了涮。
「嘩啦!」
又一條魚躥了出來,精準咬住竹籤!
李不二手腕一甩,魚被甩上岸,加入撲騰行列。
李不二:「……」
李不渡:「……」
好了。
現在破案了。
不是釣點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幾乎是一瞬間,李不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李不渡不紅,因為他是殭屍,但也依舊在繃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話:敢笑出聲就死定了。
但憋笑真的很難。
特別是在這種場合,還看了自己兄弟一眼,那就更他媽難繃了。
李不渡感覺腮幫子酸得厲害,嘴唇抿得死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
李不二乾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
但管你這的那的,找茬不需要理由,漁丈人猛地站起,鬥笠都差點甩飛,伸手指著兩人,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你們說話那麼大聲幹嘛?!」
兩人同時抬頭,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五官扭曲成一團。
李不二臉憋得通紅,李不渡雖然不紅,但兩人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愣是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兩人敢肯定百分之一萬肯定。
一旦笑出聲,下一秒就會被漁丈人拎起來,像扔鉛球一樣扔進湖裡。
老傢夥絕對幹得出來。
空氣再次凝固。
隻有岸上兩條魚撲騰的「啪嗒」聲,格外刺耳。
「叮。」
李不二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如蒙大赦,趕緊掏出來,動作快得像是在拆炸彈。
螢幕上是一條係統通知。
他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轉頭招呼李不渡:
「渡哥,簽證下來了!」
李不渡挑了挑眉,湊過去看。
還真是,港澳通行證的申請,批了。
效率高得嚇人。
他們從粵省分局出來前,剛在手機上提交的申請,前後不到半小時。
按正常流程,這玩意兒少說得等三五天,還得本人去現場拍照、錄指紋。
但749局的特殊通道,顯然不走尋常路。
李不渡倒是沒想到這麼快。
畢竟他們五分鐘前才被漁丈人這老小子逮過來,說「不找釣點就不讓走」,儼然一副老賴子的模樣,往地上一躺就能開始打滾。
兩人沒招了,隻能順著這小老頭來。
沒等兩人發話,漁丈人先哼了一聲。
他重新蹲回石頭上,背對著兩人,聲音悶悶的:
「行了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趕緊走吧。」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
「都把我的魚嚇跑了,還杵在這兒幹嘛?」
李不渡和李不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兩人站起身,腿麻得差點摔倒,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關節。
「漁老,」李不渡清了清嗓子,語氣誠懇,「那我們先走了啊。到時候我倆再回來陪您釣。」
李不二連忙接上:「對對對,肯定是這個釣點的問題!下回我跟渡哥再跟您找找,保證找個魚多的地兒!」
漁丈人頭也不回:「趕緊滾。」
李不渡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漁老,實在不行,釣不起魚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點促狹:
「去旁邊菜園子薅倆菜。咱們沒有空手而歸,就不算空軍了,不是?」
話音落下,李不二「噗」地一聲,趕緊捂住嘴。
漁丈人的背影僵住了。
「油嘴滑舌!找打!」
漁丈人猛地轉身,抄起竹竿就要抽過來。
李不渡和李不二怪叫一聲,抱頭鼠竄。
兩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笑嘻嘻地擺手:
「漁老走了啊!保重!」
「下回我們再回來看您!」
「記得薅菜啊!不算空軍!」
漁丈人舉著竹竿,追了幾步就停了,站在湖邊,看著那兩個小子像兔子一樣蹦進暮色裡,越跑越遠。
他嘴裡罵罵咧咧:「小兔崽子……沒大沒小……」
但罵著罵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蓑衣下的老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野地盡頭,漁丈人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看岸上那兩條已經不怎麼撲騰的魚,又看看自己手裡那根毫無動靜的竹竿。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蹲下身,撿起那兩條魚,丟回湖裡。
他站起身,拍拍蓑衣上的草屑,準備收杆走人。
但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漁丈人轉過頭,目光飄向湖邊不遠處,那兒真有個小菜園子,用簡陋的竹籬笆圍著,裡麵種著些青菜、茄子、辣椒,長勢喜人。
暮色中,菜葉子綠油油的。
漁丈人盯著那菜園子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最後,他輕咳一聲,左右張望了一下。
荒郊野嶺,四下無人。
隻有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
漁丈人咂了咂嘴。
然後,腳步一拐,朝著菜園子走了過去。
動作自然,神態從容。
……
遠處,已經跑到公路邊的李不渡和李不二,正喘著氣等車。
李不二掏出手機,開啟打車軟體:「渡哥,咱直接去機場?」
「嗯,」李不渡點頭,「先回粵省拿點東西,然後直飛港特區。」
忽然係統彈窗彈出。
『叮!係統升級完成!新功能【融合】已開啟!』
……
……
張譯辦公室,此刻的他正滿臉黑線,他咬牙切齒的問道:
「誰?你說誰他媽偷菜被逮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