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偷師來了?
銅和鐵的熔點不一樣,金屬效能也大相徑庭,想要把這兩種異類金屬焊接在一起,並保證不出砂眼不泄露,能忍受住450~550度左右的高溫,釺焊點不融化、不變形、不泄露,不發生氫脆、氧化、腐蝕、斷裂、彎曲……
對操作者的手法、技術和經驗都有極高的要求!
甭說他區區一個一級焊工,就是五級、六級焊工,在銅鐵釺焊麵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是不是那塊料!
茲事體大,楊主任也戴上手套,來給水生打下手。
“銅貼鐵,這倆玩意隻能釺焊,熔焊指定要裂口子。”
楊主任握著砂布,先在要焊接的鉻鉬合金鋼管和紫銅管的內外仔細打磨一番,去掉氧化層和油汙,確保接觸麵乾淨,再用角磨機磨平介麵,為焊接做好準備。
“那可不,這倆玩意本身就不對路子,非要往一起湊合,就得拿出點高檔玩意,把它們黏上。”
水生一笑,“叔,銀釺料可金貴啊,我得給你省著點用!”
“彆扯哩哏楞,你儘管用,隻要能保證質量!”
楊主任哈哈一笑,提起已經脹好管的紫銅管,小心翼翼插入鉻鉬合金鋼管上。
嚴絲合縫。
坡口已經打好,另一邊,進行釺焊的氧乙炔焊槍早已準備完畢,水生提起焊槍,按動開關,一道湛藍色的火焰噴薄而出,閃爍著炫目的光澤。
“叔,我開始了!”
“嗯,千萬注意!”
楊主任站在一邊,看著水生蹲在地上,先用焊槍以小火苗將銅管和鉻鉬合金鋼管烤透,再將銀釺條靠近銅與鐵之間的縫隙上,深吸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將湛藍色的火焰湊上去。
含銀45的303釺料熔點在663~743度左右,而氧乙炔火焰的溫度在3000度左右,幾乎是一瞬間,細細的銀釺料就被高溫融化成銀白色的流體,飛快流入金屬的縫隙中,留下一道銀光閃閃的焊接痕跡。
釺焊的焊接原理很簡單,幾乎是看一眼就會,但上手容易精通難,焊槍溫度太高,管材太薄,稍有不慎就很容易燒穿,浪費不說,還嚴重耽誤工時。
這就需要操作者眼快、手穩,右手操控焊槍,把控焊炬,左手勻速送料,雙手協同工作,纔不至於出現漏焊、燒穿、夾渣、氣孔等情況發生。
楊主任站在一旁,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水生雙手互相協作,手法嫻熟的將銀釺料均勻焊接在兩種金屬的接縫上。
至於焊接好的焊縫,則是一水的銀色,渾然天成,就像用貼紙貼上一般。
鄒興國遠遠看著,他眼睛小,聚光,視力非常好,當他看清陳水生焊接出來的焊縫後,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這人的手藝……
實在太強了!
“叔,下一根!”
水生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很快,三百八十根鉻鉬合金鋼管,七百六十個接頭,他就焊接了八十個。
太陽火辣辣的照著大地,水生提起袖子擦了把汗,楊主任叫過鄒興國,讓他去後勤科把冰棍拿回來,給大家解暑降溫。
“領導,這個氧乙炔焊接,是不是難度很高啊?”
不一會鄒興國抱著滿滿一箱子冰棍跑回來,楊主任招呼大夥過來吃,他趁機踮著腳看水生鋼焊接好的介麵,小聲問道。
“難倒是不難,就是這手藝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像這樣……”
楊主任拿起一根焊接好的鋼管遞給他,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也愣住了。
水生……
(請)
你小子偷師來了?
之前好像冇接觸過氧乙炔焊接吧,那他的手咋那麼穩,焊接得那麼順當?
不像個初學者,更像個有著幾十年經驗的老焊工!
唯一的解釋就是……
“有些人吧,天生就對焊接這門手藝悟性高,就像你水生哥,瞅瞅,剛上手就焊得這麼立整,咱就說你爹……”
楊主任咬了一口冰棍,“就是你爹,也冇這本事。”
“那是,我爸爸畢竟年紀大了,那死腦瓜骨,早跟不上時代了。”
小夥子倒是會說話。
水生瞅了鄒興國一眼,聳聳肩。
所謂親親得相隱匿,按照孝道來論,縱然爹有再多的不是,當兒子的也不能在外人麵前品頭論足。
這是悖逆人倫,也是不孝。
為了附和領導的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自己老爹的不是,此人……
怕不是那種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之輩!
他不由得對這個鄒興國多了幾分戒心。
“來來來,接著乾,咱們加把勁兒,爭取早點弄完!”
楊主任嗦囉完最後一口冰棍,把小木棍扔在地上,擼起袖子,招呼眾人繼續忙活起來。
鄒興國這回反倒不再藏著掖著,直接蹲在地上,興致勃勃的看水生操縱氧乙炔焊槍,焊接銅鐵合金。
水生一笑,衝他一挑眉毛,“想試試?”
鄒興國笑著擺擺手,又繞到沈三炮跟前,抓起一個麵罩擋在眼前,認真看他點電焊。
這小子是來偷師的!
沈三炮咳嗽一聲,啐了一口老痰,用身子擋著焊鉗,不讓他看。
鄒興國尷尬撓撓頭,又繞到梁波跟前,這回他看清楚了,焊接這種鉻鉬合金鋼管難度不是一般的高,不但要提前預熱,焊接之後還要放在700度左右的高溫爐上進行熱處理,緩慢降溫。
蓋因這種金屬存在淬硬傾向高、易產生冷裂紋和回火脆性等特性,必須如此操作。
鄒興國掏出一個小本本記下來,看得梁波心裡也咯噔一下!
好小子!
我這手焊接本事,還是跟你爹學的,當時你爹還遮遮掩掩藏頭露尾,這不教那也不教,要不是我豁出去兩個月工資,給他買了一雙皮鞋,他到現在也不一定教給我真本事!
你倒是不客氣,上班第一天就明目張膽的偷師,咋的,就那麼著急要當大師傅嗎?
梁波放下焊鉗,擦了把汗,高高舉起手,“主任我去撒個尿!”
“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楊主任那邊也忙著呢,不耐煩的擺擺手。
“叔,這小子真奸!”
水生偷眼瞅瞅鄒興國,見他像個賊似的東瞅瞅西看看,不時在小本本上記上幾筆,忍不住一笑,“貪多嚼不爛,就他這個學法,早晚是邯鄲學步,東施效顰,學出個四不像。”
“啥顰?”
沈三炮一愣。
“你嘴貧。”
水生一挑眉毛,用詞用多了,師父肚子裡那點墨水,有點兜不住啊!
他倒是不怕鄒興國偷師,畢竟自己這手藝,可是靠著前世三十多年硬練出來的真本事,若是他鄒興國瞅一眼就悟透了箇中門道,也算是個天才。
隻可惜他冇那本事。
“陳師傅,這個氧乙炔的溫度控製是不是很難啊!”
鄒興國這小子竟然蹬鼻子上臉,見水生焊銅鐵合金焊得好,主動上前搭茬!
“去去去!冇看著這嘎達滿地電線啊,跑這來搗啥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