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遙遠冇有躲。
他站在那裡,左手白珠,右手黑珠,任由那些光芒砸向自己。何倩在身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衝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回去。
光芒散去。
黃遙遠依然站在那裡,紋絲未動。
他的衣服被燒出了無數個洞,麵板上佈滿了焦黑的傷痕,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左眼血紅,右眼漆黑,兩團光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就這?”
他輕聲說。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活了上千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那兩顆珠子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輪到我了。”
黃遙遠說。
他將兩顆珠子合在一起。
一黑一白,在掌心中融合,化作一團灰濛濛的光。
那光不大,卻讓天地變色。
海麵上掀起了滔天巨浪,烏雲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陽光從那道口子裡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南島。
黃遙遠舉起那團光,朝著櫻花國的船隊推了過去。
光團無聲無息地飛過海麵,所過之處,海水蒸發,空氣燃燒。那些戰船像紙糊的一樣,在光團麵前化為灰燼。
那些穿著黑色鎧甲的高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老人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驚恐,從驚恐變成絕望。
他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光團撞上了他的船,將他連同那艘船一起吞噬。
隻是一瞬間。
數百艘戰船,數千名高手,就這麼消失了。
海麵上隻剩下一片沸騰的水霧,和幾塊焦黑的殘骸。
山崖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知道黃遙遠強,但不知道他強到了這種地步。那不是一個凡人該有的力量,那是神。
黃遙遠緩緩降落在山崖上,手中的光團已經消散。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遙遠!”
何倩衝過來,扶住他,
“你怎麼樣?”
黃遙遠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那兩顆珠子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深的裂痕——從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我要走了。”
他輕聲說。
“什麼?”
何倩的聲音在發抖。
“這兩顆珠子給了我力量,也帶走了我的命。”
黃遙遠看著何倩,笑了笑,
“小倩,對不起。”
“不……”
何倩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不能走,你不許走。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要陪我一輩子的。”
“這一輩子,太短了。”
黃遙遠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下一輩子,我補給你。”
“我不要下一輩子,我就要這一輩子。”
黃遙遠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何倩,看向身後的那些人——爹、娘、嶽母、薑雪琴、薛教授、老七、老八……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傷和不捨。
“謝謝你們。”
他說,
“謝謝你們陪我走這一程。”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淡。
不是倒下,不是死去,而是像那兩顆珠子一樣,漸漸化作一團灰濛濛的光。
那光很溫暖,像春天的風,像冬天的爐火,像母親的手。
“遙遠!”
何倩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光從她的指縫間穿過,什麼也抓不住。
“小倩。”
黃遙遠的聲音從光中傳來,很輕很輕,
“等我來找你。”
光散了。
南島的山崖上,隻剩下一片寂靜。
海風吹過,帶著鹹腥的味道。
遠處,被撕開的烏雲正在慢慢合攏,陽光一點一點地消失。
何倩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岩石上。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那樣跪著,像一尊雕塑。
薑雪琴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她也流淚了,但她的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悲傷,更像是釋然。
黃老爹站在原地,手裡的柴刀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他望著兒子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發出了一聲蒼老的歎息。
黃大娘冇有哭。
她隻是站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光消失的地方,彷彿多看一會兒,兒子就會重新出現。
夕陽西下。
南島的山崖上,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些影子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住了這個時代的最後一絲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