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局長一邊聽,一邊記錄,期間不斷的遺憾,未能把秦墨白邀請來他們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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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一笑而過,不當回事,不過隨後他還是講了一些方法。
「建立簡易的流竄犯罪情報卡交換係統,與鄰近縣、地區公安局定期交換手工填寫的流竄犯罪人員特徵、手法卡片。」
「雖然效率低,但能建立起最初的情報網路,對付流竄作案的慣犯。」
「建立一敵一檔,一地一圖基礎檔案,以解決對四類分子等重點人口管理粗放,對轄區地理情況掌握模糊的問題。」
「為每個重點人員建立簡易文字檔案,不僅記錄其成分和罪行,更要記錄其技能、社會關係、近期動態、經濟來源和思想表現。檔案要動態更新,由社羣民警負責。」
「手繪或設法複製本轄區的詳細地圖,標註每一戶、每一條路、每一處水源、山口、寺廟和可能藏匿人員的山洞、廢棄房屋。這是追捕、設卡、聯防的基礎。」
「推行案件回頭看與簡易教材編寫,以解決乾警經驗傳承靠傳幫帶,不成體係,易出錯的問題。」
「每季度組織一次已結案件復盤會,特別是兇殺、盜竊、破壞生產的案件,討論現場保護有何失誤?證據提取是否全麵?審訊策略是否得當?將典型案例和教訓,用蠟紙刻印成 《辦案須知》簡易教材,下發各派出所、特派員學習。」
「針對性訓練一招製敵和野外生存,鑑於西北地域遼闊,警力常常需要單兵或小組長途跋涉執行任務,所以掌握一招製敵和野外生存技能,能大幅度提高戰鬥力和生存能力。」
「在軍事訓練之外,增加針對性訓練,如何跟蹤而不被髮現、如何在沙漠或戈壁中辨別方向、尋找水源、進行簡易急救、與軍馬或軍犬協同。」
「格鬥訓練不求花哨,隻求在裝備簡陋情況下,能迅速控製嫌疑人。」
江局長寫了又寫,終於全部都記錄了下來,他說道:「你這些都是好的辦法,我們身為公安,是知道一個能用民族語言和牧民聊天、能畫出準確轄區地圖、能讓四老願意說真話的縣公安局,其戰鬥力遠超一個隻知道坐等報案、粗暴執法的公安局。」
「這些建議,旨在將人民公安的抽象理念,轉化為在西北大地上一個個具體、可操作、能贏得民心的實際行動。」
秦墨白哈哈大笑道:「在絕對堅持政治掛帥的前提下,儘最大可能將公安工作做得更細緻、更紮實、更貼近西北基層的實際,更依靠群眾而非僅僅依靠專政手段。」
江局長聽後,汗顏道:「想不到你竟然對公安的工作,有如此深刻的認識。」
此時,車也停在一處大鐵門,推開虛掩的、吱呀作響的大鐵門,一股混合了機油、鐵鏽、焊煙、煤灰和熱金屬的濃烈氣味便撲麵而來,這是工廠的「體味」。
「好了,咱們公安的事,回頭再聊,這裡便是農業機械修造廠。」江局長笑道。
秦墨白從旁邊下車,抬眼望去,院子是極大的,鋪著碎石子,被各種油汙浸潤得發黑。
院裡停著、躺著、堆著的,是這個廠的產品和「病號」,幾台剛出廠的、漆成草綠色的小型手扶拖拉機,像新兵一樣列著隊;
旁邊是更多等待修理的「鐵牛」,東方紅-75履帶拖拉機的底盤被卸開了半邊,巨大的驅動輪沾滿泥塊;
解放卡車的發動機裸露著,內臟般的管線拉在外;一堆堆鏽蝕的、辨不清原本模樣的犁鏵、耙片、收割機刀頭,像戰利品又像殘骸,堆成了小山。
視線越過這些,是廠房。那是幾棟高大的、用紅磚砌成的蘇式鋸齒形屋頂車間,窗戶很高,玻璃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隻有少數幾塊是乾淨的。屋頂上矗立著幾個磚砌的煙囪,此刻正懶洋洋地吐著灰白色的煙。
最大的聲音來自鍛造車間,「哐!哐!」的巨響,沉悶而有節奏,那是空氣錘在反覆鍛打燒紅的鐵塊,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麵微微震顫,濺起一簇耀眼的火星。
金工車間傳來的是另一種聲音,車床旋轉時平穩的「嗡嗡」聲,銑床切削金屬時尖銳的「嘶嘶」聲,鑽床「突突」的進給聲,交織在一起。
鉚焊車間則不時爆發出電焊的「滋啦」聲和刺眼的藍白色弧光,以及大錘敲擊鋼板的「鐺鐺」迴響。這些聲音之上,是功率巨大的鼓風機永不停歇的、「呼呼」的背景噪音。
這一看,秦墨白感覺到這裡的不簡單,表麵看起來像是一個修理廠,但是說不好,就是這個修理廠,還自己製造農機。
一位年約4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裡,舉著雙手笑道:「江局長,不好意思啊,我這雙手,冇辦法歡迎你們了。」
江局長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傢夥,怎麼了,你的徒弟呢?他們都不乾活的嗎?」
李廠長嘿嘿笑道:「我的徒弟,冇看到他們在那邊,正忙著談戀愛呢。」
江局長拍了拍李廠長的肩膀,說道:「不要傷心嘛,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秦墨白,軍分割槽的,是我的好兄弟。」
接著,他轉身對秦墨白笑道:「李廠長,我的朋友,也是兄弟。」
秦墨白迎上去,伸出雙手握住李廠長的手,熱情道:「幸會,幸會,李廠長,果然一見,就完全不同於常人啊!」
李廠長的手猛的被他握住,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道:「哎呀,你這,這,真不不好意思啊,我的手臟,把你的手也弄臟了。」
秦墨白笑道:「你的手那裡臟,分明是試圖武裝農業的、充滿噪聲、油汙與夢想的工業心臟。」
「哈哈,」江局長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了,你倆現在也認識了,李廠長,你趕緊去洗手,順便帶我倆看一看你的廠子,完了,我倆還等著你的大餐呢。」
李廠長笑道:「好咧,這邊來,我倆先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