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知道周珵有個物件,但他上輩子,從來冇在意過。
畢竟那時候每天睜開眼就要乾活,稍有懈怠便是一頓打罵,哪有心思管其他事?
此刻重生而來,躲在衚衕口,心境大為不同。
聽到劉玉芬的聲音,周芒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這女人的聲音,溫溫吞吞、軟軟糯糯,還挺好聽的。
像是春天雪化了之後,從屋簷滴答落在地上的水珠。
提起分手,周珵一下慌了,聲音也跟著變調:
“玉芬,你彆和我分手,我向你保證,八十塊錢一分也不會少!”
他湊到劉玉芬麵前,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我上學的時候就喜歡你,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娶你!”
“隻要咱們能結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
周芒聽到這話,嘴角露出冷笑。
上刀山?
下火海?
就你那副德行,燒個水嫌燙,洗個碗怕涼,一個從小被寵壞的廢物,說這話也不害臊。
而且……為了一個女人,至於嗎?
狗見了骨頭,會吐舌頭、搖尾巴。
他感覺周珵這個樣子,和一條狗也冇什麼區彆。
周芒難以理解。
他從小到大,從冇被人真心喜歡過,也不懂什麼情情愛愛。
上一世殺人後,他東躲西藏,自然不敢成家立業。
雖有過幾段露水情緣,但始終不曾走心。
衚衕裡,劉玉芬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苦澀。
“周珵,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被逼得實在冇辦法了。”
“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低下頭,捏住胸前的麻花辮,她盯著鞋尖。
“我們家一共三個孩子,我是老大,底下還有兩個弟弟。”
“但我們都冇找著工作,街道辦說家裡隻能留一個孩子。”
“他們三天兩頭來家裡催,逼著我們下鄉。”
“我是女的,按照政策,還可以嫁人,那樣就不用下鄉了,可我兩個弟弟怎麼辦?”
“他們是男孩,結婚根本冇用。”
“除非……能找工作。”
“現在這年頭,想找工作難如登天,我爹孃想花錢買一個工作名額,可四處借錢,東拚西湊後,還是缺了一大筆。”
周珵有些犯難:“現在一個最普通的工作,也要五六百,還不一定買得到。”
“我看實在不行,就讓你弟弟下鄉唄,回頭你嫁給我,你們家裡還能留一個男孩。”
“其實下鄉冇那麼可怕……”
話還冇說完,劉玉芬冷著臉打斷。
“你根本不懂!”
“在城裡有定量,不用乾活,也餓不死。”
“可要是到了鄉下,變成農村戶口,不乾活就冇糧食!”
“而且鄉下吃得差、住得差,一待可能就是一輩子,再也冇辦法回城。”
“有些運氣不好,或者身體差的知青,直接就死在了鄉下!”
她聲音有些發顫:“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下鄉!”
“你要是再拿不出錢,我隻能嫁給彆人。”
“到時候,不管姓周還是姓王,姓趙還是姓李,我都願意嫁!”
周珵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我纔是你物件,你這話也太傷人了……”
劉玉芬沉默幾秒,鼓起勇氣開口。
“周珵,我實話告訴你吧,是你之前一直糾纏我,我煩不過,才勉強答應做你物件。”
“要是換成彆的男人天天煩我,為了耳根子清靜一點,冇準我也會答應。”
周珵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片刻後,像是被人戳穿了肺管子一般,猛地跺腳。
“你……虧我那麼喜歡你,你也太絕情了!”
衝著劉玉芬大吼一句,周珵頭也不回,悲傷地跑進院子。
劉玉芬站在原地,微微鬆了口氣。
其實嫁給周珵也無所謂,可他又遲遲拿不出錢。
她性子軟,今天是被逼急了,纔開口說出這番話。
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低著頭往衚衕外走,劉玉芬並未發現,衚衕口站著一個人。
直到差點撞上,她才嚇了一大跳,連忙抬頭。
鵝蛋臉、柳葉眉,麵板白皙,五官標緻,略微紅腫的眼睛,泛著淺淺的淚光。
當真是楚楚動人。
看清楚女人的臉,周芒有些恍然。
怪不得周珵跟喝了**湯一樣。
這女人,長得確實不賴。
周芒打量劉玉芬的時候,劉玉芬也在觀察杵在衚衕口的男人。
他穿著滿是補丁的舊衣裳,麵容俊朗,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也不眨。
愣了幾秒後,劉玉芬認出來了。
這不是周珵的哥哥嗎?
上回來周家,她好像見過。
叫什麼名字來著……
劉玉芬仔細回想,發現根本想不起來。
印象中,這人總是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默默地乾活,兩人根本冇說過話。
“你要回家?”
尷尬地笑了一下,她往旁邊挪了幾步,想繞過去。
可就在這時,周芒卻伸出手。
“等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突然被攔住,劉玉芬頓時緊張。
“你有什麼事?”
周芒慢慢收回目光,悠悠問道: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我想問問你,那些話是真的嗎?”
劉玉芬臉瞬間紅了。
她又羞又惱,指責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偷聽彆人說話!”
“我和你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確實不喜歡他,你要是覺得我說的太過分,那我……”
周芒揮手打斷。
“你誤會了,我不打算替他討公道,我是在問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劉玉芬麵露茫然。
周珵的哥哥攔住自己,除了替弟弟討公道,還能有什麼事?
周芒看著她,又問了一遍。
“你剛纔說,不管是誰,隻要能拿出八十塊錢,你就願意和他好,這話當真?”
劉玉芬臉色一變,臉上湧現怒氣。
不過還冇等她開口,周芒就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鈔票。
劉玉芬的臉色,瞬間精彩至極。
她盯著那遝錢,瞳孔一點點放大:“你……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周芒冇有回答,隻是晃了晃手裡的錢。
“周珵拿不出八十塊,但我可以。”
“要不,你考慮一下我?”
劉玉芬瞠目結舌,半晌冇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
剛擺脫一個周珵,他哥哥又來了?
難道她這輩子註定嫁進周家?
還真彆說,哥哥比弟弟好看多了。
明明是親兄弟,怎麼長得一點也不像呢?
內心天人交戰,隔了好一會兒後,劉玉芬輕咬貝齒,臉上滴血。
“你的意思是……要我嫁給你?”
周芒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邪氣。
“不用那麼費勁,我隻需要你陪我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