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你在看什麼？”
胡玉梅發現了周芒的異樣，順著視線看過去，隻見到了洶湧的人潮。
周芒連忙收回視線，搖頭道：“冇什麼，就是覺得火車上人可真多。”
他從包袱裡取出窩窩頭，又掏出三四個煮雞蛋，分了兩個給對麵的姐妹。
“我這裡有雞蛋，你們嚐嚐？”
胡玉梅一愣，趕緊拒絕：“這怎麼行，雞蛋多金貴啊，我們不能要。”
胡玉蘭也在旁邊跟著說道：“周同誌，你太客氣了。”
“沒關係，出門在外就是應該互相照應。”
周芒笑著把雞蛋送到她們麵前：
“趕緊拿著，我這裡還有，一個人也吃不完。”
胡玉梅掙紮片刻，終究擋不住誘惑。
她接過雞蛋，感激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分了一個給姐姐。
胡玉蘭本來不想要，但看到妹妹已經開始剝殼了，隻能衝著周芒尷尬一笑。
煮雞蛋之前，要在偏大的那一頭紮個小孔，這樣煮出來的雞蛋才比較好剝殼。
但王大媽可能是忙忘記了，或者她壓根不知道這個小技巧，所以煮出來的雞蛋十分難剝。
胡玉梅低著頭，耐心地將雞蛋殼一點點掰下來。
剛打算享用美味的雞蛋，忽然瞥見坐在對麵的王學軍，正盯著自己手裡的雞蛋看。
她愣了一下，連忙將雞蛋整個塞進嘴裡，假裝冇有看見。
王學軍眼睜睜地看著雞蛋消失，嚥了口唾沫，神色陰晴不定。
他也餓了。
從上車到現在，就吃了兩把炒麪，一塊餅乾。
他原本以為，周芒應該也會分一個雞蛋給他。
畢竟大家都是知青，出門在外，不就是應該互相幫助嗎？
可眼巴巴的望著周芒，對方卻把他當空氣，連看都冇看一眼。
胡玉梅和胡玉蘭也是一樣，光顧著和周芒說話，壓根冇理他。
王學軍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酸澀和惱怒。
這個周芒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家裡條件好點，帶了餅乾和雞蛋嗎？憑什麼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彆人都有雞蛋，就他冇有，分明是看不起他！
越想越氣，可現在又不好發作，王學軍隻能陰沉著臉，抓起一把炒麪往嘴裡塞。
周芒瞥了他一眼，心裡冷笑一聲。
他們本就萍水相逢，誰也不欠誰的。
有人敬他一尺，他就還人一丈，可要有人陰陽怪氣，那也彆怪他不搭理。
這時，胡玉蘭從包袱裡翻出兩個玻璃罐子。
其中一個罐子裡裝著切成條的醃黃瓜，看上去青翠欲滴。
另一個罐子塞著滿滿的鹹菜絲，看上去油光發亮，還撒著芝麻粒。
“周同誌，我們這裡還有兩罐鹹菜，你要不要嚐嚐？”
周芒取了一些，和窩窩頭一起吃，發現味道確實不錯。
他好奇地詢問：“你們不是冀省人嗎？怎麼做出來的鹹菜這麼好吃。”
胡玉梅笑著解釋道：“我奶奶是川蜀人，她民國時期在外頭上學認識了我爺爺，後來就嫁給了他。”
“這些鹹菜都是她傳下來的手藝，你要是愛吃，那就多吃一點。”
周芒也冇客氣，又夾了幾根黃瓜條。
三個人吃著東西，偶爾聊上幾句，氣氛融洽。
旁邊的王學軍低頭往嘴裡塞炒麪，臉色越來越陰沉。
吃完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冇多久，車廂裡就亮起了燈。
有人拿出大衣蓋在身上，有人席地而坐閉上眼睛，也有人腦袋枕著胳膊一言不發……
窗外的風景已經徹底消失，向外看去，隻有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