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山有些不耐煩地搖搖頭:
“人家的手續正規,又在房管所登記了,你找我也冇用。”
“你們還是去房管所吧,看看能不能把房子要回來。”
李長貴臉上的期待頓時僵住。
丁招娣更是尖著嗓子大叫起來:
“憑什麼!這是我家的房子,就這麼讓他們搶走?還有冇有天理,有冇有王法!”
陳敬山心裡本來就不爽,聽到這話也懶得多待,直接轉身離開。
他剛走,李老歪便抽了一下,一口氣冇喘上來,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清晨的燕京火車站,人山人海。
火車站
周芒揹著行李站在廣場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鑼鼓喧天,紅旗招展。
紅色的條幅從站台前的房頂上垂下來,上麵寫著大量的標語。
“廣闊天地,大有所為。”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高音喇叭裡,迴圈播放著革命歌曲,激揚的旋律混合著人聲和哭聲,吵得人腦子疼。
一群又一群戴著大紅花的年輕人,正從四麵八方湧到廣場。
他們有的拎著網兜,有的揹著被褥,還有的扛著行李,臉上帶著或興奮、或迷茫、或悲壯的表情。
偶爾能聽見有人大聲地呼喊:
“農村是一片廣闊的天地,我們將在那裡更好地建設祖國!”
周芒混在其中,左看右看,覺得十分新鮮。
上輩子他可冇下過鄉。
做了十年盲流,他基本上待在黑窯附近,很少見到外人,更彆提正兒八經地參加這麼大型的集體活動。
如今親眼看到了這種陣仗,倒是開了眼界。
廣場上摩肩接踵,周芒也被人流推著往前。
在進車站的這截路上,他看到了許多送行的人。
有母親拉著兒子的手淚流滿麵,死活不肯鬆開。
有父親板著臉站在一旁,望著女兒,不停抽菸。
也有年輕的姑娘,像是在追什麼人,邊跑邊哭。
還有半大的小子嬉戲打鬨,冇有半點離愁彆緒,彷彿是來遊玩。
眾生百態,儘收眼底,周芒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來到火車站門前,喇叭裡的聲音更加洪亮,像是要透過耳朵直接灌到腦子裡。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是一件光榮的事……”
這段話,周芒聽過無數遍。
但此刻在這裡,看著這些即將奔赴天南海北的年輕人,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時代的分量。
不管是自願也好,被迫也罷,好像這裡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在被裹挾著向前。
“同誌,麻煩讓一讓!”
一箇中年男人,打斷了周芒的思緒。
他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漢子,手舉一麵小紅旗,正扯著嗓子大聲呐喊:
“同學們往這邊,彆走散了,等會兒要點名!”
在他身後,跟著大批年輕的麵孔,看上去像是一群高中生。
周芒趕緊讓開,進入車站裡。
這時他又看見幾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並肩站在一起,互相鼓勁打氣。
其中有人手裡拿著語錄,高聲唸了幾句後,剩下的人便齊聲地背誦起來。
周芒忍不住盯著看了很久。
說老實話,這些人的精神狀態,讓他有些疑惑。
兩世為人,他始終無法習慣這種亢奮。
並不是覺得哪裡不好,隻是感覺非常的陌生。
這些人是如此的熱烈,如此的純粹,是真的相信自己要去乾一番大事業。
收回目光,穿過擁擠的人潮,周芒在一輛火車前,找到了前往吉省插隊下鄉的知青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