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王大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周芒靜靜聽著,心裡頭湧起複雜的情緒。
“王大媽,您千萬彆自責……”
他看著麵前的老人,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能過來給我送東西,我已經很感激了。”
人和人之間,最難能可貴的,便是這份心意。
明知道可能會惹上麻煩,但王大媽依舊選擇了在半夜悄悄過來,送上這份沉甸甸的禮物。
這份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王大媽連忙搖頭:“都是些不值錢的,你不嫌棄就好。”
她慈愛的看著周芒,小聲囑咐:
“到了東北那邊,你人生地不熟,記得多留個心眼。”
“我聽說那邊很冷,冬天能凍掉耳朵,你可要多穿一些衣服。”
“要是乾不動,千萬彆硬撐,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還有,在外頭能忍則忍,彆跟人起衝突,你成分不好,出了事冇人幫你說話……”
王大媽絮絮叨叨的叮囑,一句接著一句。
明明隻是鄰居,周芒卻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這個時代,像王大媽這樣的人其實很多。
他們淳樸、善良、一心為了他人著想。
要是放在後世,鄰裡之間的關係冷漠,隻怕連隔壁住著什麼人都不清楚。
王大媽說了半天,終於止住,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你瞧我,話可真多。”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她轉身來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認真地說道:
“孩子,不管多麼艱難,都要好好活著,等以後世道好了,有機會咱倆再見麵。”
周芒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王大媽欣慰一笑,拉開院子門,左右張望兩眼,迅速地離開。
月光下,她那道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
周芒卻站在門口,久久無法回神。
這個時代,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在付出真心之前,往往還要考慮階級。
你是貧農,咱們便是好兄弟。
你是黑五類,那就是勢不兩立的敵人。
可真的能把人這麼簡單的劃分成三六九等嗎?
光憑一個標簽,就能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周芒忍不住搖搖頭,隻感覺有幾分諷刺。
當年周老根的爹,是蘇家的奴才,所以他生下來也是奴才。
現在他親生父母是地主,所以他便被劃分成了黑五類。
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彆呢?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出生決定命運,一輩子也彆想翻身。
把布袋子提進屋,周芒將裡麵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他白天在國營商店買了餅乾和肉罐頭,再加上王大媽送的這些,倒是不用擔心在路上餓肚子了。
休息了幾個小時,在朦朧的天色中,周芒提著行李,環顧院子。
前世在這裡住了十八年,捱過打、受過罵,流乾了血淚。
今生大仇得報,馬上又要離開,他的心裡也難免湧現一絲惆悵。
不過很快,周芒便收拾好情緒。
這個地方從來不是他的家,冇什麼好留戀的。
走出衚衕,外麵天色朦朧,街道兩邊的房子隻有模糊的輪廓。
周芒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斑駁的木門在黑暗中靜靜矗立,像是沉默的見證者。
他勾起嘴角,輕聲說道:
“等著吧,用不了幾年,我一定會再回來。”
“到那個時候,將是屬於我的時代!”
說完之後,他便大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中。
……
東方泛起魚肚白,天邊染著一層淡淡的金輝。
丁招娣像往常一樣,天剛矇矇亮就睜開眼睛。
人老了,覺少,她早已經習慣了。
摸索著穿上衣服,推開門去巷子外的公廁上了一趟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