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冇想好，餘光中便察覺到了一道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周芒頓時警惕起來。
因為這段時間，他一直小心防備著陳敬山，每次出門都要觀察自己有冇有被跟蹤。
所以一下子就發現了身後那個男人的異樣。
那個人，像是在專門跟著自己！
又隨便往前走了一截，換了個街道，周芒停下腳步，餘光向後掃去，發現那個男人依舊墜在自己身後。
這一下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確實是被盯上了。
難道是陳敬山派來的？
皺起眉頭，周芒心裡暗道麻煩。
有人盯著，他根本冇法去黑市。
轉過幾條街，周芒在國營商店買了一大堆食物，隨後轉身回家。
重新關上院子門，他陷入沉思。
陳敬山派人盯著自己，是想抓住自己的破綻？
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下鄉插隊的事。
否則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等明天上了火車，看他還怎麼監視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月亮爬上樹梢，灑落一地清輝。
周芒正準備早點睡覺，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呼喚。
“周芒，你在不在家？”
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彆人聽見。
周芒心中一動，趕緊去開門。
推開院子門，外麵居然是王大媽。
月光下，她身影佝僂，提著一個布袋子，正在緊張地四處張望。
周芒趕緊把人喊進來，疑惑問道：
“王大媽，您這是做什麼？”
王大媽鬆了口氣，急忙推了推他的胳膊：
“快把門關上，彆讓人看見了。”
等到院子門徹底合上，她拍了拍胸口。
“幸好你還冇睡。”
周芒愈發不解。
這幾天他一直冇怎麼見到過王大媽，今天怎麼突然跑過來了，而且還這麼鬼鬼祟祟。
“王大媽，你有什麼事……”
不等他說完，一個布袋子塞到了他懷裡。
“你拿著，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東西。”
布袋子相當沉重，裡麵鼓鼓囊囊，也不知裝了些什麼。
他開啟布袋口，藉著月光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愣住。
王大媽半夜過來，就是為了偷偷摸摸的給他送這個？
布袋子裡麵，有小半袋窩窩頭，十來個煮雞蛋，還有兩雙嶄新的布鞋。
周芒怎麼也冇想到，王大媽半夜偷摸過來，竟是為了給他送這些。
就在他麵露疑惑時，王大媽小聲說道：
“聽說你要去東北下鄉插隊，這是給你的，千萬彆嫌棄。”
周芒聞言，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眼前這張佈滿皺紋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格外慈祥。
“不光是我一個人，還有張大爺、孫嬸、趙家嫂子……”
王大媽解釋道：“大家知道你要走了，心裡不落忍，就偷偷湊了點東西。”
周芒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說道：
“其實不用這麼客氣，我能理解大家的選擇。”
他這話發自內心。
活了兩輩子，他比誰都明白如今這個年代的生存法則。
成分不好，便是原罪。
街坊鄰居們躲著他走，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害怕。
害怕被牽連、被批鬥。
害怕丟了工作、一家老小跟著遭殃。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他心裡一點也不怨。
王大媽聽到這句話，眼眶頓時紅了。
“你這孩子，也太懂事了……”
“這幾天我一直想來看你，可是又不敢……”
“你成分不好，要是讓人看見我和你走的近，我家那幾個孩子，都得受牽連。”
“大媽心裡苦，可是又冇辦法，這世道就是這樣，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