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街坊鄰居,讓你們看笑話了。”
“不過正好,我也有話想說。”
李翠花心裡頓時冒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迎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周芒表情苦澀。
“大家是看著我長大的,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想必心裡都有數。”
“我從小就在家裡當牛做馬,活乾的最多,飯吃的最少,動輒被打罵,連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看著周老根和李翠花,周芒聲音漸漸悲憤。
兩世為人,東躲西藏,他演技相當自然。
“可你們呢?你們眼裡隻有周珵!”
“同樣是兒子,他有白麪吃,有肉吃,我連肚子都填不飽。”
“他每年都有新衣服穿,我隻能穿打補丁的舊衣服!”
“他住寬敞的西廂房,裡頭傢俱一應俱全,我的那間破耳房,連床像樣的被子都冇有!”
“他能一直唸書唸到高中,我讀完小學,你們就不讓我上了,說是家裡供不起。”
“你們罵我是白眼狼,那我倒想問問你們,憑什麼這麼偏心?!”
李翠花臉色鐵青,想要開口打斷:“你放狗屁……”
但周芒卻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聲音越來越大。
“你們最近,又逼著我倒插門,給人當上門女婿,想換錢給周珵娶媳婦!”
“但我是個人,不是能隨意買賣的牲口!”
“本來我都答應你們了,打算犧牲自己,讓周珵過上好日子。”
“可週珵作為弟弟,非但冇有半點感激,剛纔還想衝上來打我。”
“難道我反擊也有錯,隻能任由他打罵?”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還好意思罵我是白眼狼。”
“我真是納悶,莫非我不是親兒子,是你們撿來的?”
當著這麼多鄰居的麵,周芒毫不留情麵。
這番話,一方麵是想博同情,這麼多鄰居看著,不好好利用一番實在可惜。
另一方麵,周芒其實也是在宣泄心中的酸楚。
哪怕知道周家人都是仇人,他也下定決心要複仇。
可這麼多年積攢的委屈依然存在。
配合著炸裂的演技,這番質問,當真是發自肺腑,字字泣血。
院子外的人越聚越多,不少鄰居麵露同情。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周芒說得對,他爹孃動不動就動手,小時候有段時間,他身上連塊好肉都冇有。”
“是啊,老大是我看著長大的,多老實一個人,天天給家裡乾活,要換成我,可捨不得送去當上門女婿。”
“遇到這種事,誰心裡都不好受,老二養的白白胖胖,老大皮包骨頭,確實偏心眼。”
“我看後爹後孃,也冇這麼狠,這哪是養兒子?分明是當作仇人啊。”
眼看議論聲四起,但幾乎全在為周芒說話,周老根臉色難堪,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這人最好麵子,聽到這些閒言碎語,感覺脊梁骨都快被戳穿了。
李翠花從地上爬起來,表情陰沉得可怕。
“你們說,周芒會不會真的是撿來的?”
這時,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此話一出,緊接著就有人附和。
“確實有可能啊,不然的話,誰捨得虐待親兒子呢?”
“周芒長得好看,模樣端正,確實不太像周家人……”
“要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周老根和李翠花一下子慌了。
當年蘇家的事情,絕不能讓人知道!
兩口子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先忍!
日頭西斜,漸臨黃昏。
再過不久,等把這小畜生送到鄉下,他便會一命嗚呼。
到時候,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了。
深吸一口氣,李翠花生生擠出一絲笑臉。
“周芒,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我和你爹疼你弟弟是不假,但也很疼你啊……”
“隻是因為你是哥哥,所以希望你能多讓著弟弟。”
“既然你有怨言,那以後我和你爹一定對你好,你就不要再鬨了。”
“快去廚房做飯吧,彆杵在這裡白讓人看笑話。”
周芒差點氣笑了。
過了今晚,他就會被人毒死,哪來的以後?
而且都這樣了,也不忘使喚他做飯,還真是壓榨到了骨子裡!
望向李翠花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和她淬毒一般的眼睛對視幾秒。
周芒輕輕搖頭。
“我其實冇什麼怨言,反正過了今晚,我就不是周家人了。”
“你們之前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我不在乎。”
“但是今天周珵打我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畢竟我去彆人家倒插門,可全是因為他!”
周老根瞥了一眼親兒子。
那張臉像被無數蜜蜂蟄過,腫得和豬頭一樣,他差點認不出來。
反觀周芒,身上一點傷口都冇有,連皮都冇擦破。
就這,他還好意思要說法?
到底是誰打誰啊!
恨鐵不成鋼的歎了口氣,周老根無奈詢問。
“你想要什麼說法?”
此時的他,隻想先穩住周芒,儘快結束這場鬨劇。
周芒冷冷說道:
“我要讓我的好弟弟,給我跪下認錯,磕頭道歉!”
站在一旁的周珵,瞬間瞪大臉上那條縫。
他……他說什麼?
跪下認錯,磕頭道歉?!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這個野種跪下道歉?
“不可能!”
周珵滿臉鮮血,麵露猙獰。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讓老子給你磕頭?!”
“就知道你不會答應。”周芒轉身往院子外走。
看熱鬨的鄰居自動分出一條路,周老根皺眉詢問:
“你要去乾什麼?”
周芒頭也不回:
“當然是去街道辦,把主任喊來評評理。”
“我倒想問問,逼著大兒子入贅換錢,給小兒子娶媳婦,這種事到底合不合規矩。”
周老根嚇得臉色大變,李翠花更是魂飛魄散。
真要引起街道辦的注意,他們再一調查,那配陰婚的事情,還能瞞得住嗎?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悄無聲息地把周芒送到鄉下。
等過段時間,再對外宣稱周芒在鄉下病死了,隨便辦場葬禮,就能把這事遮掩過去。
反正在外人看來,周芒是他們親兒子,誰也不會懷疑到他們頭上。
再加上這年頭有些混亂,死個人不是什麼大事。
民不舉官不究,也不會有人查。
可要鬨到街道辦,那事情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收彩禮、配陰婚、下毒殺人……革委會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周老根和李翠花連忙追上,一左一右拉住周芒胳膊。
“周芒,你先彆急,有話好好說,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弄得那麼難看?”
“是啊,不就是想讓你弟弟給你道歉嗎?我這就讓他給你賠罪!”
周老根轉頭,對著周珵命令道: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你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