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黑水家，火炕上，矮腳桌子上是一盤土豆絲，一盤大白菜豆腐，還有幾碗玉米糊糊和三四個棒子麵做的窩窩頭。
冇有油水，全是素菜。
棒子麵做的窩頭，哢嗓子，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這年頭，條件艱苦，有的吃就不錯了。
李鐵軍一看這一桌子上，冇半點油水，「我說黑水老哥，你這城裡來的女婿，都不曉得買點好酒好菜孝順你？」
「這張文華還不如李俊河呢！」
「我可是聽說了，李俊河今天打到了兩頭大肥兔子，一頭就有十斤呢！」
正準備坐下來捧著碗喝玉米糊糊的趙海雁，一聽李鐵軍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李俊河家今天吃肉？？！
李趙兩家在這草甸子屯雖說兩家是世交，但論家底，還是趙家厚一點，李家三代貧農，趙家老太爺當初可是屯子裡的地主！那是有錢人，雖說到了趙黑水這一代，趙家冇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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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祖上闊過，所以趙海雁一直看不上李俊河，覺得李俊河娶她，是李俊河高攀了，李俊河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
門不當戶不對，要不是礙於兩家老爺子關係莫逆，趙海雁早就把李俊河一腳踢了，
後來遇到了城裡來的男知青張文華，趙海雁才甩了李俊河。
在趙海雁眼裡，李俊河是個窮光蛋，隻會讀死書家裡破破爛爛連窩頭都吃不起的窮光蛋！
但是今天一聽李鐵軍說李俊河吃上肉了，她臉色就掛不住了。
趙黑水一聽，臉色鐵青，手裡的老白乾頓時就不香了，他放下酒杯下意識瞧了自己閨女一眼，
見閨女臉色很難看，知道她也不爽李俊河家吃肉，
「鐵軍老弟，瞎說什麼呢，？那李俊河又不會打獵，他爹獵槍都給交上去了，哪裡來的兔子？」
「你肯定聽錯了，來來來，我們繼續喝酒，少提這小子，晦氣！」
趙黑水忙招呼道，給李鐵軍酒杯滿上，示意他夾筷子吃飯，少說幾句糟心事。
李鐵軍為人正派，又是個急性子，「這咋能是假的呢？」
「我親眼看到的，李俊河從葫蘆山下來，手裡拿著鐵夾子，還有兩頭大肥兔子，這肥兔子就是他用夾子套到的。」
什麼話戳心窩子，李鐵軍就偏要講。
趙海雁臉色陰沉，氣得把裝著玉米糊糊的碗往桌子上就是一擱，這頓飯吃得憋屈，心裡不得勁，不吃了。
「海雁，吃飯吶，你這是咋的了？」趙黑水連忙好聲好氣安慰閨女。
「哎呀，黑水老弟，你少說幾句，俺閨女不愛聽。」趙黑水苦笑，忙勸阻道。
「趙叔，說啥子呢？」這時，張文華洗好了手，也走了進屋子。
他脫了鞋，上了火炕，自來熟地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碗。
張文華低頭一瞧，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後，滿臉嫌棄道：
「怎麼又是土豆絲和窩頭？能不能弄點肉吃，」
「天天吃這些哢嗓子的玩意，我喉嚨都冒火，雁子，我想吃肉，你弄點肉給我吃吃。」
張文華把碗筷往桌子一丟，一臉不滿。
他這幾句話，卻是觸碰了趙海雁的雷，
趙海雁「騰」的一下猛地站起來，把張文華麵前的碗筷，用力朝屋外頭狠狠丟，
她指著張文華鼻子破口大罵，聲音歇斯底裡：「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嫌棄上了！」
「不吃拉倒！」
「還想吃肉？張文華你咋不掏錢掏票買？」
「張文華，你給老孃家裡滾出去！」
這突然的動靜，把屋裡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雁子，你，你這是咋滴了……」張文華被罵蒙了。
「我不就是隨口吐糟了一句，咋生這麼大氣呢……」張文華有點委屈。
「閨女，好好說，不要生氣。」趙黑水也出聲，當和事佬。
李鐵軍見吵架了，心裡暗爽，他目的達到了，趕緊風緊扯呼跑路，「黑水老哥，這……」
「這飯我還是下次再來吃吧，你們勸勸海雁，少發脾氣，家和萬事興吶！」
李鐵軍趕緊下了火炕，穿鞋溜之大吉。
「張文華，你在我們家蹭吃蹭喝，一分錢都不掏？」
「拿錢，夥食費住宿費！」
見屋裡頭冇了外人，趙海雁朝著張文華伸手，要錢。
張文華是個十足十的鐵公雞，自打他和趙海雁好上以後，從知青辦搬出來，吃住都在趙海雁家，一分錢都冇掏。
不光不掏錢，有時候嘴巴饞了，還讓趙海雁掏錢掏票去供銷社，給他買肉買魚。
張文華就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隻想白嫖，不想出力。
今天李鐵軍說李俊河家裡吃肉，張文華不知情，這飯桌上吐糟夥食寒磣，反而戳中了趙海雁心窩子，
趙海雁就跟火藥桶一樣，一點就著了，炸了。
「海雁，我哪有錢啊……」
「你也知道，我掙工分的錢，都寄回京城了……」
張文華開始給自己辯解。
趙海雁是一丁點都不信，怒罵道，「不掏錢就給老孃滾蛋！」
「老孃讓你白吃白住，你還嫌棄上了！」
「滾！」
趙海雁把張文華推搡到了屋外，狠狠把大門給關上了，任由張文華在門外叫喊拍門，也不應聲。
「哎，閨女，你倆馬上就要結婚了，好端端地你跟張文華吵啥子呢！」
「聽話，開門，讓文化進屋裡頭吃飯。」趙黑水唉聲嘆氣，勸道。
趙海雁哪兒聽得進去，她目光落在矮桌子上，看到那冇有油水的土豆絲，白菜，鹹菜，哢嗓子的玉米糊糊……
想到了李鐵軍剛纔說李俊河家今天吃肉，十斤重的大肥兔子，還兩頭！
「爹！你別說了，我心裡頭難受！」趙海雁心裡頭委屈又後悔，把頭埋在被子上，「嗚嗚嗚」哭了。
另一邊，李鐵軍出了趙黑水家院子，聽著院子裡傳來的吵架聲，還有很大的關門聲，
回頭一看，張文華這個城裡來的小白臉竟然被趙海雁給趕出了門，他心裡頭頓時樂開了花，
「呦，姦夫淫婦吵架了？」
「這好訊息俺得趕緊告訴大山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