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的紙屑徹底消散在夜空中。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光點融入夜色,心裏空落落的。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支線任務完成:調查當年風水先生看墓地的始末。”
“任務進度:1/2。”
我愣了一下。原來之前被玄機子騙了,亂葬崗那次不算數,要真正查清真相才行。
我轉身朝秋生走去。他還跪在地上,握著那枚發簪。
“秋生哥,起來了。”
秋生沒動。我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他踉蹌了一下,站住了,眼睛還是盯著手裏的發簪。
“走吧,進去再說。”
我扶著他走進大堂。師傅和四目已經在,文才正翻箱倒櫃找傷藥,婷婷在旁邊幫忙。
看見我們進來,文才迎上來,看見秋生那副樣子,聲音低下去:“秋生……”
秋生沒說話,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握著發簪。
師傅衝文才擺擺手:“先給他包紮。”文才點點頭,開始處理秋生肩膀上的傷口。那傷口又裂開了,血糊糊的,但秋生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婷婷端著熱水過來,給秋生擦臉。動作很輕,很小心。
我坐在旁邊,看著婷婷忙來忙去。她的臉色還蒼白著,眼角的淚痕沒幹透,但她硬撐著幫忙。
“大外甥!”
四目道長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
“怎麽樣?這次知道玄門這口飯不好吃了吧?”
我心裏一驚。大外甥?對了,我現在的人設是四目的外甥。在四目的認知裏,我就是來投奔九叔的外甥。
我衝四目一揚下巴:“這算什麽?小場麵。我跟著師傅這些天,什麽沒見過?僵屍、紙人、邪修、女鬼,都打過照麵了。”
四目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膽色!像我!”
師傅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折騰到大半夜,所有人的傷口都處理完了。文才累得直打哈欠,婷婷也困得眼睛快睜不開。師傅讓大家都回房休息。
我回到自己房間,倒在床上,腦子裏亂糟糟的。看了一眼手錶:2025年5月15日,淩晨1點整。從我被吸進來到現在,現實裏過了一個小時。《僵屍先生》片長九十六分鍾,還剩大概三十六分鍾。
怎麽出去?等到電影出字幕嗎?
想著想著,我自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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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紙透進來。
我爬起來,推門出去。院子裏,文才已經在忙活,端著碗筷進進出出。婷婷也在幫忙,臉色比昨晚好多了,看見我出來,衝我笑了笑。
大堂裏,師傅和四目已經坐下。秋生也在,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握著發簪。
早飯擺上桌,大家坐下。沒人說話。
我端起碗,吃了幾口,忽然開口。
“師傅。”
師傅抬起頭。
我說:“我想給秋生哥和小玉辦一場冥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秋生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我看著他:“他們是真心相愛。小玉雖然魂飛魄散了,但至少給他們一個名分。讓秋生哥這輩子有個念想。”
師傅沉默很久,看向秋生:“秋生,這輩子真不打算娶個正常姑娘了?”
秋生握著發簪,眼淚流下來:“師傅,這輩子我隻有小玉。”
師傅沉默了幾秒,點頭:“好。今日給你們完婚。”
“師傅萬歲!”文才第一個喊出來。
婷婷也笑了,眼眶紅紅的。
四目拍著桌子:“好!我給你們主持!”
秋生愣在那兒,眼淚嘩嘩地流,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
整個義莊都忙起來。文才翻箱倒櫃找紅紙,說要剪喜字。婷婷去廚房準備酒菜。師傅翻出兩塊紅布,佈置喜堂。四目在一旁念著婚禮流程。
我負責打掃院子,一邊掃一邊看著大家忙碌。
喜堂很快佈置好。正中央擺著桌子,上麵放著香爐、蠟燭,還有秋生那枚發簪——小玉唯一的遺物。
四目穿著破道袍,站在喜堂前開始主持。
“一拜天地!”
秋生對著門外,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師傅坐在上位,眼眶也有些紅,點點頭。
“夫妻對拜!”
秋生轉身,對著那枚發簪,深深鞠躬。
那一刻,那枚發簪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微。
但秋生看見了。他猛地抬頭,盯著發簪,聲音發顫:“師傅!師傅你看!”
師傅快步上前,盯著發簪,眼神一變:“還有一縷殘魂!”
所有人都圍上去。那枚發簪靜靜地躺在桌上,仔細看,能看見一縷極淡的霧氣繚繞在周圍。
師傅沉聲道:“她魂飛魄散時,最後一縷執念附在這發簪上。很微弱,但確實還在。”
秋生一把抓住師傅胳膊:“師傅,能救她嗎?”
師傅看著他,點頭:“可以慢慢養。用陰氣溫養,假以時日,我可以讓她顯形。”
秋生愣了一秒,然後“噗通”跪在地上:“謝謝師傅!謝謝師傅!”
師傅扶起他:“起來吧。以後好好對她。”
秋生站起來,看著那枚發簪,笑了。
那是我見過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歡呼。文才抱著秋生又蹦又跳,婷婷抹著眼淚笑,四目拍著桌子喊“好”,師傅也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我也在笑。
但笑著笑著,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他們在這裏,是永遠的一家人。
而我遲早要走的。
我收起笑容,悄悄退到門口。
婷婷忽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感激,有溫暖,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衝她笑笑。
然後轉身,看向外麵的天空。
天很藍,太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