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是我引薦玄機子進任家的……”
老何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婷婷從我懷裏抬起頭，看向地上那具殘破的紙人，眼裏全是震驚。
“何叔……你……”
老何那雙黑墨點出的眼睛，流著黑色的淚水。
“我有罪……二十年了……我每一天都在贖罪……”
師傅皺著眉，上前一步：“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何的嘴動了動，發出一聲苦笑。
“我……是元清。”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
婷婷失聲道：“不可能！元清真人早就死了！”
老何看著她，那眼神裏全是痛苦。
“我沒死……比死更慘。”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然後，他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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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知道，我是元清真人，任家最初的供奉。”
“任老太爺任威勇，這輩子就信兩樣東西：風水，和長生。”
老何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他來找我，說想要一塊能保任家萬世昌盛的寶地。我看過他麵相，發現他命格奇特，死後極易屍變。我勸他不要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
“他不聽。”
“他嫌我礙事，就暗中派人找到了另一個人——玄機子。”
老何睜開眼，看向地上玄機子的屍體。
“玄機子不是普通的風水師。他是‘葬煞一脈’的傳人，終極追求就是煉製‘飛僵’甚至‘魃’，以此獲得近乎長生或通幽的力量。”
婷婷臉色發白。
老何繼續說：“玄機子告訴任威勇：尋常寶地，保你任家三代富貴。但我有一‘竊天機’之法，可讓你死後屍身不腐，魂魄不離，吸收方圓百裏地氣與任家血脈氣運。二十年後，你可化為‘地仙’，不僅永保任家，更能讓任家子孫非富即貴，甚至……有機會讓你以另一種形態重臨人間。”
師傅沉聲道：“任威勇信了？”
老何苦笑：“他不僅信了，還和玄機子一拍即合。”
“但要實現這個計劃，需要三個條件。”
“第一，必須占用我家的祖墳——那座蜻蜓點水穴。那裏是地氣交匯的穴眼，最適合養屍。”
“第二，必須用‘法葬’豎葬，並以任家直係血親的生命為第一階段祭品。玄機子暗示，可以是‘病弱’的子孫。”
老何看向婷婷，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當時，任威勇的兒子任發剛成親，新媳婦——你娘——體弱多病。任威勇就把目光投向了她。”
婷婷渾身一顫，我緊緊摟住她。
老何繼續說：“第三，二十年後必須起棺，屆時需要另一位至親的鮮血完成最後儀式。那位至親，最好是純淨的處子。”
他閉上眼，流下黑色的淚水。
“你孃的死，不是意外。是任威勇和玄機子一起策劃的。那是這場交易的第一滴血。”
婷婷在我懷裏劇烈顫抖，說不出話。
老何睜開眼，看向婷婷。
“而我……我當年被任威勇請來，本是好意。他說想找個高人，我就無意中提了一句‘江湖上確有玄機子這麽一位能人’。我本是好意，想幫他找個真正有本事的。可我沒想到，他早就心術不正，主動去尋了玄機子。”
“玄機子來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對付我。他用邪法擊敗我，把我的生魂抽出來，封進了紙人裏。他說，要讓我親眼看著他的計劃一步步實現，讓我生不如死。”
“這二十年，我以老何的身份活在鎮上。我能看，能聽，但口不能言真相，魂不能離紙人。我看著你娘死，看著你爺爺死，看著你爹抱著你哭，看著你一天天長大……”
他盯著婷婷，那眼神裏是無盡的愧疚。
“婷婷，你知道為什麽玄機子要給你下葬煞咒嗎？”
婷婷咬著牙，搖頭。
老何一字一句地說：“那不是簡單的脅迫咒法。那是將你的性命與任威勇的僵屍強行繫結的‘共生咒’。”
“對你爹的說法——‘動墳即死，期滿不動亦死’——是為了確保二十年後，他一定會按時起棺，把你送到僵屍麵前。”
“而真實作用是，這個咒法讓你從小吸收的任家氣運，都默默轉化為滋養僵屍的養分。你越健康，越純潔，僵屍成型後的力量就越強。”
“你本身，就是為僵屍準備的活體祭品和鑰匙。”
婷婷的身體軟了下去，如果不是我扶著，她已經倒在地上了。
師傅握緊拳頭：“那玄機子費這麽大勁，圖什麽？就是為了幫任威勇化僵？”
老何搖搖頭，看向玄機子的屍體。
“他幫任威勇，是為了在最後一刻，自己取代他。”
“玄機子的真正計劃是：在任威勇吸收足夠血脈氣運，即將化僵的最後一刻，用邪法奪其軀殼，將其煉成自己完全掌控的身外化身。這樣，他就能獲得在這個世界橫行的恐怖力量。”
“他口中的‘我的道’，正是這條‘以邪成神’的路徑。”
院子裏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被這二十年的陰謀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低頭看著懷裏渾身發抖的婷婷，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
她從小沒了娘，被她爺爺當做祭品，被玄機子下咒，被所有人瞞著，活到今天。
而她今天差點就成了那個“鑰匙”。
老何的聲音再次響起，越來越弱。
“我有罪……我有罪……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