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有種微妙的恍惚感。
園內的設施似乎沒太大變化,隻是油漆顯得更舊了些。
他站在柵欄外,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熟悉的角落。
那個沙坑,鹿溪曾經非要把他的腳埋進去說是「種陌陌」,結果埋得太實自己拔不出來急哭了;
那個小舞台,方觀雪穿著小裙子在上麵彈過一首簡單的鋼琴曲,台下隻有他和鹿溪兩個觀眾,掌聲卻特別響亮;
那棵老槐樹下,他們三個曾一本正經地玩過「超真實扮家家酒」,他當爸爸,鹿溪當媽媽,方觀雪當什麼來著?
時間有點久,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方觀雪對財務方麵算的很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憶如同褪色的老照片,不甚清晰,卻有種溫潤的質感。
就在蘇陌有些出神時,視線邊緣,幼兒園側麵那條更僻靜的林蔭小道上,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離得有些遠,看不清具體容貌,但第一印象非常深刻。
女孩穿著一身看起來質感很好的米白色針織裙,外麵罩著淺咖色的風衣,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
她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氣質清冷得像初冬枝頭的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髮型,黑色的長髮筆直垂落,額前是略帶弧度的劉海,鬢角處的頭髮剪短至下頜,形成類似「公主切」的髮型,襯得她麵板更是白得晃眼。
她似乎在看公園裡蹣跚學步的小孩,側臉線條柔和卻疏離。
似乎察覺到了蘇陌的目光,女孩微微側頭,視線遙遙投來。
蘇陌與她目光接觸了一瞬,那是一雙很漂亮但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像浸在寒潭裡的黑琉璃。
他平靜地移開視線,繼續看向幼兒園,彷彿剛才隻是無意的一瞥。
萍水相逢,無需在意。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將那些泛黃的童年片段重新收好,準備離開。
就在蘇陌轉身要走時,餘光瞥見兩個頭髮染得黃燦燦、流裡流氣的青年,不知何時湊到了那個女孩附近,正嬉皮笑臉地說著什麼,其中一個甚至試圖伸手去拉女孩的胳膊。
女孩後退一步,冷著臉說了句什麼,顯然是在拒絕。
但那黃毛非但沒收斂,反而因為女孩的抗拒和那出眾的容貌,眼神更加放肆,又逼近一步,看樣子是想占點便宜。
蘇陌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還是在幼兒園附近…
蘇陌沒怎麼猶豫,腳步一轉,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幾步路的工夫,他已經到了近前。
「oioi,那邊的撲gai。」蘇陌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黃毛的糾纏。
黃毛和同伴一愣,回頭看見是個穿著普通、看起來清瘦斯文的少年,頓時嗤笑起來:「小子,少多管閒事,滾一邊去!」
蘇陌沒理會他的叫囂,直接插進他和女孩之間,將女孩擋在了身後,看著黃毛,語氣平淡:「該滾的是你們。」
「嘿!給你臉了是吧!」黃毛被激怒,伸手就想來推蘇陌。
蘇陌甚至沒怎麼動,隻是抬手格開對方的手臂,另一隻手快如閃電般在他肋下某個位置不輕不重地一戳。
「嗷!」 黃毛頓時像被電擊一樣,半邊身子一麻,痛呼著踉蹌後退,撞在同伴身上。
他的同伴見狀,罵罵咧咧地揮拳打來。
蘇陌腳步微錯,輕鬆避開,順勢在他膝蓋側後方輕輕一絆。
「噗通!」 第二個黃毛也毫無形象地摔了個狗吃屎。
兩人在地上狼狽地滾作一團,看向蘇陌的眼神已經帶上了驚懼。
這少年看著瘦,動作快得離譜,下手的地方又刁鑽又疼,根本不是他們這種隻會虛張聲勢的小混混能對付的。
「還不走?」蘇陌往前踏了一步。
兩個黃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撂下兩句毫無底氣的「你給我等著」的狠話,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跑了,背影狼狽。
蘇陌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女孩。她依舊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驚恐的表情,甚至剛才的混亂也沒讓她挪動幾步。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蘇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沒事了。」
蘇陌看了眼黃毛消失的方向,搖搖頭,用一種感慨世事的口吻吐槽,「江城的道德教育水平真是讓我這種三好學生心寒啊。」
這話帶著點冷幽默,和他剛才利落的身手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
女孩看著他,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毫米,笑意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輕聲開口,聲音也和她的氣質一樣,清淩淩的,沒什麼溫度,卻很好聽:「你叫什麼名字?」
蘇陌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我叫炎龍俠,」
頓了一秒,又改口,「還是叫我帝皇俠吧,這個帥一點。」
女孩:「…」
她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鐘,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複雜的情緒飛快掠過,最終歸於平靜。
蘇陌擺擺手,沒打算深交:「你也早點回去吧,這種地方一個人不太安全。」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雙手重新插回兜裡,邁著他那標誌性的、懶洋洋的步伐,沿著來路慢悠悠地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梧桐樹的陰影裡。
女孩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幾分鐘後,幾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氣息精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如同影子般恭敬站立。
其中兩人還押著剛才那兩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瑟瑟發抖的黃毛。
「大小姐。」為首的黑衣人低聲喚道。
女孩沒有回頭,隻是目光依舊落在蘇陌消失的街角,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冰冷:「剛才,他哪隻手想碰我?」
「右手。」
黑衣人看向黃毛,黃毛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大小姐饒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女孩睫毛都沒顫一下,聲音依舊清冷:「把兩隻手都打斷。」
「是!」
黑衣人毫不猶豫地應道,隨即傳來黃毛殺豬般的慘叫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女孩彷彿沒聽到身後的動靜,隻是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街道,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個清晰、卻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帝皇俠?」她輕聲重複,隨即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玩味,「撒謊。」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這市井街巷的煙火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觀雪低聲呢喃,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的微光。
你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