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蘇陌整理好思緒,準備用儘量委婉的方式,將「你網戀物件其實是我兄弟劉傑,他盜用了我的名字」這個離奇真相和盤托出。
「同學,關於這件事,其實…」 他開了個頭,語氣斟酌。
「我叫周麗麗!」 對麵的女生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點急切。
蘇陌被她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下意識拉開了些許距離。
這位周麗麗同學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足。
然後,周麗麗開口了,帶著明顯的仰慕:「蘇陌學長…我、我早就聽說過你了。年級第一,長得又帥…」
「昨天在遊戲裡,雖然開始是吵架,但後來知道是同校的,還、還覺得你挺特別的。」
如果蘇陌此刻是個瞎子,絕對會腦補出一個靦腆可愛、需要保護的小學妹形象,堪稱「聲音天使」。
如果蘇陌是個聾子,光看這架勢,多半會以為迎麵走來的是位準備找他切磋的校園一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可關鍵是,蘇陌既不瞎,也不聾。
他隻感覺自己像個被迫上台表演的啞巴。
「周…周同學,」蘇陌艱難地維持著表情,一邊組織語言解釋事情的原委,一邊在對方進一步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後退,試圖保持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理解你可能有些誤會,事情是這樣的…我朋友劉傑他…」
周麗麗見蘇陌一邊解釋一邊後退,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學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醜,所以纔不願意?」
蘇陌:「…」
實話實說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話到嘴邊,看著對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蘇陌從小被趙春華教導的、刻在骨子裡的紳士風度和基本道德感,讓他實在無法說出口。
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試圖在「澄清誤會」和「避免傷害對方自尊」之間,找到一個能讓對方知難而退的平衡點。
比如強調「我們不適合」、「這隻是個錯誤」、「你應該尋找更匹配的人」之類的?
「我覺得我不醜。」 周麗麗忽然自己抬起了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隻是…有點『古怪』。聲音和樣子不太配…」
蘇陌聽到那聲「古怪」和隨之而來的熟悉蘿莉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劉傑,你死定了,你真的死定了。
耶穌都保不住你,我說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試圖跳出「外貌評價」這個危險話題,從更高的維度進行思想交流:「周同學,我覺得我們可能對『感情』的理解有些偏差。」
「難道男女之間,非得用『愛情』來表達欣賞和好感嗎?」
周麗麗斬釘截鐵道:「可我覺得男女之間最高階的感情,隻能是愛情。」
蘇陌感到一陣無力:「…我沒這麼膚淺。」
他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
解釋也解釋了,安慰也嘗試了,哲學高度也拔了。
這爛攤子說到底根源在劉傑那個孽畜,他蘇陌能替兄弟站在這兒直麵「美玉」已經是超越友情的付出了。
要是這周麗麗還不依不饒,甚至鬧到班裡…大不了就把劉傑那廝推出去祭天!
畢竟,一切的孽緣都始於劉傑那張破嘴和騷操作。
就在蘇陌思考著「賣隊友」的可行性時,周麗麗似乎從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麼。
她忽然又往前邁了一步,甚至伸出雙手想要抓住蘇陌的胳膊。
「學長!我真的很喜歡你!從聽說你的時候就…昨天聊天更覺得你有趣!我們能不能…試著瞭解一下?」
眼看那雙頗有力量的手就要碰到自己,蘇陌身體瞬間繃緊,正準備閃避並發出嚴正宣告——
「住手!!」
一聲清脆又帶著怒氣的嬌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炸響在小花園裡。
隻見鹿溪像隻被激怒的小獅子,猛地從藏身的老槐樹後沖了出來,幾步就竄到蘇陌身前,張開雙臂,嚴嚴實實地將他擋在自己身後。
她仰起小臉,毫不畏懼地瞪著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也壯了不止一圈的周麗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格外清晰有力:
「你幹什麼?!陌陌都已經跟你說得那麼明白了!你還想怎麼樣?!不許你碰他!」
她就像個誓死守衛寶藏的小騎士,毫不掩飾的展現出獨屬於鹿溪的勇氣和佔有慾。
沐卿風也快步走了出來,沉默但堅定地站到了鹿溪旁邊,雖然沒有像鹿溪那樣情緒外露,但扶眼鏡的動作和微微抿緊的嘴唇,也顯示著她的不贊同。
她看著周麗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班長的威嚴:「周同學,請保持冷靜。蘇陌同學已經明確表達了態度,糾纏不休甚至試圖肢體接觸,是不合適的行為。」
場麵一時間有些僵持。周麗麗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個漂亮女生,一個怒目而視,一個冷靜剋製,都明顯站在蘇陌那邊,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難堪,眼圈更紅了。
就在這時,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終於顫顫巍巍地從樹後挪了出來。
劉傑深吸了好幾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走到幾人麵前。
麵對著還在啜泣的周麗麗,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有點悲壯。
「那、那個…周麗麗同學是吧?你別為難我陌哥了。」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下,硬著頭皮,一字一句地說道:「昨天在遊戲裡,跟你對罵…哦不,是『交流』的『峽穀獵媽人』…」
「其實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我,劉傑。蘇陌是我哥們兒。我當時腦子一抽,跟人吵架上了頭,就把他的名字報出去了…真不是故意的。這誤會鬧得太大了,對不起啊。」
聽到劉傑的聲音,周麗麗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
她看看劉傑,又看看被鹿溪護在身後的蘇陌,再回想昨天語音裡那個雖然罵得凶但確實有些猥瑣跳脫的聲線…
好像真的對不上蘇陌這種清清冷冷的感覺?
她伸出一根手指,顫抖著指了指劉傑,又指了指蘇陌,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劉傑趕緊補充:「真是我!我錯了!我不該亂報名字!才惹出這麼大誤會…讓你…讓你…」
他瞄了一眼蘇陌,沒敢把「讓你錯付了感情」說全,但意思到了。
周麗麗終於徹底明白了。
原來她昨天聊了半宿的根本不是她仰慕已久的蘇陌學長,而是眼前這個有點猥瑣的胖子!
而她對蘇陌學長的那點剛剛萌芽的好感和衝動,在真相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巨大的難堪瞬間淹沒了她。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這次不是小聲啜泣,而是真正傷心懊惱的痛哭。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腳讓地麵似乎都震了震。
然後轉身捂著臉跑開了,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小徑盡頭。
鬧劇終於落幕了。
蘇陌看著周麗麗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耷拉著腦袋的劉傑身上,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心好累。
感覺不會再愛了。
劉傑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臉上寫滿了歉意和後悔:「陌哥,真對不住啊,我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她居然還想占你便宜…」
他想說「幸好溪嫂和班長在」,但沒敢說出口。
蘇陌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了,隻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明天中午,學校外麵那家新開的烤肉店,你請客。」
「我們都去。點最貴的套餐,不許摳門。」
劉傑一聽,知道這是「懲罰」也是「過關」的訊號,連忙點頭如搗蒜:「請!必須請!管飽!管好!」
別說烤肉店,現在就是讓他請滿漢全席,隻要能把這篇翻過去,他都願意。
「走吧,」蘇陌看了看天色,「天也不早了。」
一行人默默走出小花園,來到已經沒什麼學生的校門口。
路燈剛剛亮起,灑下昏黃的光暈。
蘇陌看向沐卿風:「班長,你自己回去,可以嗎?」
他知道沐卿風家離學校不算太遠,這條路治安也不錯,但還是問了一句。
沐卿風點點頭,輕聲說:「可以的,謝謝。」
「行,」蘇陌拿出手機晃了晃,「那班長你到家之後,給我發個訊息報個平安。」
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一個小時之內我沒收到你的訊息,我就預設你失聯了,會直接打110報警哦,說到做到。」
沐卿風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點點頭:「知道了。」
處理完班長這邊,蘇陌看向旁邊眼巴巴的劉傑。
劉傑立刻主動湊上來:「陌哥,那我呢那我呢?」
蘇陌瞥了他一眼,眼神涼颼颼的:「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拉出去槍斃十分鐘都算便宜你了。自己滾回去,路上注意別被套麻袋。」
劉傑脖子一縮,知道今天能「破財消災」已經是陌哥開恩了,不敢再廢話,連忙點頭:「是是是,陌哥教訓的是!那我先走了!陌哥溪嫂班長明天見!」
說完,蹬著車一溜煙地消失在街道拐角,速度之快,彷彿後麵有鬼在追。
校門口終於隻剩下蘇陌和鹿溪兩個人。
蘇陌推出自己的小電動,鹿溪坐上了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後背上。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和剛才那場鬧劇的荒誕感。
騎出一段路,鹿溪忽然收緊手臂,小聲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後怕:「蘇陌…」
「嗯?」
「你…你會不會也網戀啊?」
她想起了今天這場烏龍的核心是劉傑那王八蛋用蘇陌的名號網戀,但這個年級的女生很難不聯想到蘇陌本人會不會也接觸到這個。
蘇陌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度和微微的緊繃感,想起周麗麗同學帶來的巨大震撼,毫不猶豫地回答:
「絕對不可能。」
他甚至加重了語氣:「經過今天這事兒,我已經對『網戀』這倆字終身PTSD了。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想在網上認識什麼陌生女生了。」
byd因為劉傑那王八蛋,感覺今晚都得做噩夢。
鹿溪聽他這麼說,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心裡又悄悄泛起一絲甜意。
陌陌說這輩子都不會在網上認識女生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身邊能接觸到的、最熟悉的女生,就隻有…
她想著,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摟著蘇陌腰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像是宣示某種無聲的所有權。
嗯,這樣就好。
晚風溫柔,燈光流轉。
小電動載著兩人,平穩地駛向家的方向。
這場由劉傑引發的「網戀驚魂」,終於徹底落幕。
成為了他們青春記憶裡又一個可以拿來嘲笑劉傑很多年的黑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