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時光,在粉筆與黑板摩擦的沙沙聲、老師的講解、以及偶爾響起的竊竊私語中悄然流逝。
對於各科老師而言,後排靠窗那個彷彿被按了「冬眠」鍵的身影,早已是教室裡一道固定且和諧的風景。
從起初的驚詫、試圖喚醒,到後來的無奈、放任,再到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偶爾會心一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師們早已達成了共識:隻要蘇陌不擾亂課堂秩序,不拉低班級平均分,那就隨他去吧。畢竟跟一個能用三種不同方法解出壓軸題的學生較勁,傷身又傷心。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英語。
年輕漂亮的英語老師踩著優雅的小高跟,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連衣裙,妝容精緻,正用流利的口語講解著閱讀理解。
她的課向來生動有趣,是不少學生每週的期待。
據不完全統計,這位老師的衣服幾乎一個月不帶重樣的,堪稱校園時尚風向標。
就在距離下課鈴響還有大約十分鐘的時候,那個石化了一上午的身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某種收斂至極的氣息悄然外放。
旁邊早就坐立不安、肚子開始咕咕叫的劉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氣場」變化,立刻壓低聲音對蘇陌說:「陌哥生物鐘真準!不知道食堂今天做什麼好吃的。」
「希望有紅燒排骨…就是人太多…通向食堂的這條路上註定充滿強敵啊。」
蘇陌坐直身體,慢條斯理地伸了個極其舒展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瞥了一眼講台上還在分析長難句的老師,又看了看食堂方向,薄唇輕啟,平淡說道:
「無妨。」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我稱尊就是了。」
那神態,那語氣,彷彿不是去食堂搶飯,而是要去平定一場紛爭,登臨無上尊位。
坐在前麵的鹿溪耳朵尖,把這話聽了個真切,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每天上課睡得天昏地暗,雷打不動,一到吃飯的時候倒比誰都精神!
不聽課也就算了,偏偏還次次考得那麼好!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想到這,一股莫名的「義憤」湧上心頭,她的小手悄悄從自己桌下伸過去,精準地摸到了後麵蘇陌的大腿外側,然後一掐!
「嘶—嗷~!」
正沉浸在「食堂稱尊」宏偉藍圖中的蘇陌,猝不及防遭此「毒手」,睏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大腿上傳來的尖銳痛感和扭曲的表情。
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怎麼了陌哥?」劉傑嚇了一跳,看著蘇陌齜牙咧嘴的樣子,「幹嘛叫這麼淫蕩?」
「閉肛。」
蘇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狠狠瞪了一眼前方那個裝作認真記筆記的背影。
他揉了揉被掐的地方,感覺肯定青了。這丫頭,手勁兒見長。
「老規矩,」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對劉傑快速交代:「把你飯卡給我。我先去食堂占位置,打飯。你等下和小溪,還有班長一起過來。」
劉傑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飯卡雙手奉上,臉上堆滿諂媚:「義父!您就是我親爹!不,比親爹還親!」
蘇陌接過飯卡,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出來混,講的就是忠義。」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繼續說道,「還有就是,吃裡爬外,背叛大哥,以及勾搭大嫂。」
「蘇陌!!!」鹿溪終於忍不住,耳根通紅地轉回頭,羞憤地又伸手掐了他一把,這次是胳膊。
蘇陌再次呲牙咧嘴,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行兇未遂想要縮回的手。
溫熱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纖細的手腕,觸感清晰。
鹿溪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臉更紅了,急忙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心臟砰砰亂跳,再也不敢回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看向黑板。
雖然黑板上的英文單詞此刻一個也進不了她的腦子。
蘇陌看著她的後腦勺和通紅的耳尖,笑了笑,不再逗她。
他估算著時間,舉起手。
講台上的英語老師正好講解告一段落,目光掃視全班,恰好看到蘇陌舉起的手。她瞭然地抬了抬精緻小巧的下巴,眼神裡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笑意,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
顯然,這位時髦又開明的年輕老師,也早已摸清了蘇陌的「生理規律」。
每次放學前十分鐘左右,這位「睡神」必定會「需要上廁所」。
蘇陌嘿嘿一笑,毫不扭捏,在全班同學或羨慕或鄙視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門。
然後,在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裡響起了由近及遠、迅速加速的奔跑聲。
「噠噠噠噠——」
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經過其他還在上課的班級時,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靠窗的學生們紛紛側目,看著那個如離弦之箭般奔向食堂方向的挺拔身影,一個個恨得牙癢癢。
「靠!又是蘇陌!」
「真陰險啊!又提前跑!」
「眾所周知,食堂阿姨的第一勺是最滿的!肉最多!」
「餓死鬼投胎啊跑這麼快!給我們留點啊!」
然而,他們的怨念絲毫阻擋不了蘇陌的腳步。
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爆發,蘇陌如同一道藍色旋風,在放學鈴響起的前一刻,率先衝進了食堂。
此刻的食堂空蕩安靜,隻有幾位阿姨在視窗後做著最後的準備。蘇陌目標明確,直奔幾個肉菜口碑最好的視窗。
他長得俊,嘴又甜,一口一個「姐姐今天氣色真好」、「阿姨這菜一看就香」,加上他出手大方,經常直接按最高標準打幾份,早就成了幾位食堂阿姨眼中的「招牌顧客」。
「小蘇又來啦?今天有糖醋裡脊和紅燒雞腿,給你多打點!」
「喲,小夥子跑這麼快,餓壞了吧?阿姨給你多盛點飯!」
「這份青菜也給你加點肉汁,長身體呢!」
於是,當放學鈴終於驚天動地地響起,飢腸轆轆的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食堂時,蘇陌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靠窗的四人位上。
麵前,擺著四份滿滿當當的餐盤,每份都是兩葷一素,飯堆得像小山,糖醋裡脊和雞腿的份量格外顯眼,尤其是其中一份,雞腿格外大,青菜上還淋著濃稠的肉汁。
很快,食堂裡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大呼小叫的劉傑、鹿溪拉著沐卿風跟上,三人艱難地穿越人海,終於找到了那個醒目的空桌以及桌上那四份令人垂涎欲滴的飯菜。
「陌哥!帶派!太帶派了!」
劉傑一屁股坐下,看著自己餐盤裡油光鋥亮的雞腿,感動得幾乎要落淚,「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鹿溪挨著蘇陌坐下,看著自己那份明顯菜色搭配更用心的餐盤,心裡甜滋滋的,但嘴上還是小聲嘀咕:「跑那麼快,跟逃難似的…」
沐卿風坐在劉傑旁邊,目光落在自己那份餐盤上。
和其他三人一樣豐盛的菜色,但那隻雞腿似乎格外大一些,土豆青菜上也多了些誘人的肉汁。
她家境清寒,午餐通常隻打最便宜的素菜。
不知從何時起,蘇陌每次「幫打飯」,總會「順手」給她也打一份有肉的,起初還會找些「打多了」、「吃不完」、「今天食堂阿姨手抖」之類的藉口。
後來連藉口都懶得找全,隻會懶洋洋地說:「見不得漂亮女生在我麵前吃不飽青菜葉子,那會讓我有負罪感,影響食慾。」
沐卿風一直把這些默默記在心裡。她抿了抿唇,低聲道:「謝謝。」
「客氣啥,班長,快吃快吃!」劉傑已經啃上了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哎,你們都想好去哪個高中了嗎?我肯定是跟著陌哥混,陌哥去哪我去哪!」
鹿溪夾起一塊裡脊:「我想去清山學院。」 說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陌。
劉傑一拍大腿:「那必須的!陌哥早就被清山學院提前鎖定了,嫂子你肯定也去啊!雙宿雙棲,美滋滋!」
鹿溪臉一紅,沒反駁「嫂子」這個稱呼,隻是心裡那份不確定感又浮了上來。
清山學院的分數線…對她來說,還是有點懸。
沐卿風這時也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我也…想考清山學院。」
劉傑立刻捧場:「班長你肯定沒問題啊!年級前十穩得很!清山學院就喜歡你這樣的學霸!」
聽到這話,鹿溪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隻是默默扒著飯,沒再接話。
蘇陌和班長的成績去清山學院幾乎是板上釘釘,可她自己還要更努力才行。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側臉貼上一個溫熱的東西。抬起頭,是一盒還帶著微微熱度的草莓牛奶,包裝上的小草莓格外可愛。
蘇陌不知何時去買來的,正看著她。
鹿溪眼睛一亮,接過牛奶,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嘴上卻挑剔道:「為什麼不是冰的?熱天喝冰的才舒服。」
蘇陌夾起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沒抬,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生理期快到了,現在喝冰的,到時候肚子疼得打滾,半夜哼唧著給我打電話,受罪的不還是我?」
鹿溪的臉「唰」地又紅了,這次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羞得想踢蘇陌一腳,又覺得在班長和劉傑麵前太失態,隻能瞪了他一眼,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起溫熱的草莓牛奶。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心裡。
劉傑在一邊看得直翻白眼,用力嚼著嘴裡的飯,含糊地吐槽:「秀,接著秀!這恩愛秀起來沒完了是吧,考慮過我們單身狗的感受嗎?」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沐卿風,試圖尋找同盟,「班長,你說是不是?咱不理他們,咱吃咱的…」
話沒說完,他卻發現沐卿風並沒有附和他,而是微微低著頭,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落在餐盤上,偶爾會極快地、不經意地抬起眼簾,瞥向對麵正懶散吃飯、偶爾毒舌的蘇陌。
那眼神很複雜,有關注,有感激,似乎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緒。
劉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我靠!班長不會也…
他看了看蘇陌那張即使吃飯也難掩清俊帥氣的側臉,又看了看旁邊喝牛奶喝得眉眼彎彎的鹿溪,再偷偷瞄一眼沉默文靜卻難掩清秀的沐卿風…
一股悲憤之情油然而生。
狗日的蘇陌!你何德何能啊?!
他化悲憤為食慾,惡狠狠地咬向那隻大雞腿,彷彿那是蘇陌的肉,吃得咬牙切齒,風捲殘雲。
蘇陌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口湯。
今天的食堂飯有這麼好吃嗎?
劉傑這吃相跟餓了三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