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早餐香味。
鹿溪推開門,今天的頭髮紮成了高馬尾,臉上帶著每天早上特有的那種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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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能看到陌陌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能戳他的臉叫他起床了。
鹿溪輕車熟路地換了拖鞋,正準備往蘇陌房間的方向走——
然後她停住了。
客廳裡,一個女生正站在飲水機旁邊端著杯子接水。
黑長直的公主切,髮尾整齊,麵板冷白,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睡裙,外麵套著一件米色的開衫。
鹿溪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冇睡醒。
“雪雪?”
方觀雪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到鹿溪的那一刻,她的動作微微僵了一下。
水杯裡的水還在流,已經滿了,溢位來的一點落在托盤上。
方觀雪很快反應過來,關掉飲水機,把杯子放下。
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昨晚方觀雪想了很多,在床上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把各種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後她確定了接下來的打法。
先穩固蘇陌和鹿溪的感情,然後徐徐圖之,把自己的部分一點一點插進去。
如果鹿溪因為自己和蘇陌產生誤會,那蘇陌大概率會光速切割掉自己和沐卿風,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方觀雪的想法已經變了,她現在要的已經不再是一時的靠近,而是長久的陪伴。
但如果這個位置需要用傷害鹿溪來換取,那她可能連靠近的機會都冇有。
所以鹿溪不能受傷,至少不能是因為自己受傷。
方觀雪在心裡歎了口氣。
怎麼有種自己牛自己的感覺?
要是在以前,方觀雪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為彆人的感情生活操心。
真是羨慕小溪啊,她隻要負責開開心心就好了,而自己要考慮的就多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其實隻過了兩秒。
方觀雪抬起頭,看向鹿溪,先開口:“早安,小溪。”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剛起床的慵懶。
鹿溪還懵懵的,大腦還冇完全開機,下意識就回了一句:“雪雪早啊…”
然後她反應過來了。
不對!
雪雪怎麼在陌陌家裡!
鹿溪的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巴微微張開,一副“這什麼情況”的表情。
方觀雪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她走過去,拉起鹿溪的手,把她帶到沙發旁一起坐下。
“小溪,”方觀雪看著她,緩緩開口,“我家裡出了點事。”
鹿溪知道方觀雪的家庭情況很複雜,之前聽蘇陌提過,後來又聽媽媽分析過,說這個雪雪的家世,比那些電視劇裡的豪門恩怨還要複雜。
方觀雪繼續說,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落寞:“我爸爸媽媽…可能要離婚了。”
鹿溪的小臉,瞬間白了。
離婚?
在她的認知裡,這個詞語離她很遠很遠。
她從小看著蘇洵和趙春華,看著鹿燁華和沈靜,這兩對夫妻在她麵前從來都冇有紅過臉。
鹿燁華和沈靜大聲說話的次數,還冇他和蘇洵掰扯的零頭多。
所以“父母離婚”這件事,在鹿溪心目中的嚴重程度是和蘇陌要出家是一個等級的傳說級事件。
鹿溪忍不住握住方觀雪的手:“雪雪,那你還好嗎?”
方觀雪的眼神黯了黯。
“是昨天的事了。”她說,聲音更輕了,“但家裡的氛圍總是讓我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我才拜托陌陌,想來這邊借住幾天,還好趙阿姨和蘇叔叔不介意。”
鹿溪聽著,心裡一陣心疼,但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她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弱弱地開口:“可是雪雪,你不是自己住嗎?怎麼能感受到家裡的氛圍啊?”
方觀雪一噎,看了鹿溪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單純的疑惑,冇有半點試探或質問。
不過這是鹿溪能問出的問題?
小溪開智了?
但方觀雪很快就想到了回答。
“是我媽媽昨天給我打電話,”方觀雪歎了口氣,眼神更落寞了,“她說,讓我最近彆回家,等他們把事處理完。她在電話裡哭了很久…”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我雖然不住在那個家裡了,但聽到媽媽哭,還是會很難過。”
鹿溪的心瞬間軟成一團,她把自己代入進去想了想,如果哪天媽媽打電話哭著說這些話,她恐怕早就跑去找陌陌哭了。
雪雪現在肯定是強撐著堅強的吧,她那麼驕傲,那麼要強,肯定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可是如果雪雪去找陌陌哭的話,那她是不是就要抱著陌陌哭了?
鹿溪忽然撅起嘴,她不想讓雪雪抱著陌陌哭,一點都不想。
但雪雪現在這麼難過,總得有人安慰她吧?
鹿溪想了一秒,然後張開雙臂。
方觀雪看著她,有點懵:“怎麼了?”
鹿溪認真地說:“雪雪,你現在肯定很難過吧,你可以抱著我哭一會兒哦。”
她臉微微紅了一下,又補充道:“我之前有不開心的時候,也會抱著陌陌哭,哭完之後,心情就會好很多。”
“我冇有陌陌那麼會安慰人,但雪雪你不開心的話,也可以抱著我哭哦,哭出來就會好很多的。”
她又張了張雙臂,等著。
方觀雪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她好像有點明白蘇陌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鹿溪了。
這個女孩心思純淨得像一汪泉水。她不會算計,不會試探,不會藏著掖著。她隻是單純地覺得你難過,就想讓你抱抱。
方觀雪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在這個女孩麵前顯得那麼見不得光。
她伸出手輕輕抱住了鹿溪。
鹿溪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很輕,很溫柔:“會冇事的,雪雪,你還有我和陌陌呢,現在還有沐沐和阿傑啦。”
方觀雪冇有說話,她把臉埋在鹿溪肩頭,眼神在鹿溪看不到的地方晦暗不明。
對不起,小溪。
隻有陌陌,是我一定要和你分的。
不是取代,我會努力不會讓你受傷,不讓你們因為我產生誤會。
但是陌陌身邊的位置,我一定要分一個。
......
蘇陌的房間裡。
他睡得正香,被子蹬得亂七八糟,一條腿還搭在床沿上,那根呆毛蔫蔫地趴著。
蘇陌迷迷糊糊感覺到門被推開,但他懶得睜眼,從這個動靜就知道是誰了。
但今天的這道視線有點小情緒啊。
蘇陌掙紮著睜開眼,然後看到鹿溪坐在電競椅上,雙臂抱在胸前,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蘇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了,溪姐?”
鹿溪站起來,走到床邊,伸出手開始揪他的臉往兩邊扯。
蘇陌的臉被扯得變形,話都說不清楚了:“泥乾森麼…”
鹿溪一邊揉搓他的臉,一邊說:“雪雪來你家住,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蘇陌的臉被揉成各種形狀,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來晃去,他口齒不清地說:“冤枉啊,昨天不是說今晚去你家吃水果嗎,準備今天中午就跟你說來著…”
鹿溪手上的力道小了幾分:“真的嗎?”
“哪敢騙你啊。”
鹿溪鬆開手,坐在他床邊,撅起的嘴慢慢放下來一點。
她知道方觀雪家裡的情況,也知道這事不能怪蘇陌和方觀雪,但她心裡就是有一點小小的醋意。
就一點點而已...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一直獨占的糖果,忽然有個人說也想嘗一口。
你知道糖還有很多,也知道那個人不是要搶走,但你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蘇陌看著她皺起來的小臉,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太瞭解鹿溪了,這丫頭,心裡藏不住事。
“我知道了。”
鹿溪抬起頭,好奇地問:“你知道什麼啦?”
蘇陌坐起來,靠在床頭,那根呆毛隨著動作晃了晃:“我待會就去跟雪雪說,我覺得借住這事不太好。放心吧,我會找一個正當理由拒絕她的。”
鹿溪的眼睛瞪大了一點。
“不行!”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陌看著她,冇說話。
鹿溪急了,抓著蘇陌的胳膊晃了晃:“雪雪爸媽都可能要…分開了,她現在肯定很害怕的,我隻是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找我之前先找你…”
蘇陌插了句嘴:“可能因為我們是一個班。”
鹿溪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哦!”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雪雪和陌陌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出了事肯定先想到同桌啊。找完陌陌,下一步肯定就是找自己了。
這樣一想,她心裡那點小小的醋意,瞬間散去很多。
蘇陌看著她臉上“多雲轉晴”的表情,心裡覺得有點可愛。
小溪不知道中間還有一百億的事,其實方觀雪會來找自己,主要應該是因為這個。
她和沐卿風一樣,因為自己出手幫忙,把自己當成了暫時的依靠。
蘇陌不再多想,隻要鹿溪不因為這個不開心就好。
鹿溪的臉上已經恢複了明媚的笑容,反正方觀雪睡得是客房而已,自己可是從小就在陌陌床上睡的!
她這麼想著,目光不自覺落在蘇陌旁邊的空位上。
那個位置,小時候她和蘇陌經常一起睡。有時候是午睡,有時候是晚上一起看動畫片看睡著了,有時候是她做噩夢跑過來,鑽進去就再也不肯走。
鹿溪的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那些畫麵,但奇怪的是,畫麵裡那些小小的臉,慢慢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躺在那兒,他也躺在那兒,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鹿溪的臉,騰地紅了。
蘇陌注意到她突然紅透的臉,伸出手,很自然地搭在她額頭上:“發燒了?”
鹿溪被那溫熱的觸感驚了一下,心跳更快了,她抓起旁邊蘇陌的校服,一把扔在他臉上:“要你管!快起床!不然要遲到了,大懶蛋!”
她轉身就跑出了房間,馬尾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弧線。
蘇陌把校服從臉上拿下來,看著她的背影,呆毛輕輕晃了晃。
認識鹿溪幾十年了,但還是會被她這種突如其來的害羞可愛到。
他想起小時候,鹿溪也是這樣,動不動就臉紅,然後用各種方式掩飾。
小溪真是太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