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被按了加速鍵,轉眼已是初三。
當年幼兒園裡那個總是一臉「被迫營業」的糯米糰子,如今已長成挺拔的少年。
蘇陌站在臥室窗前,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清俊的眉宇間跳躍。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身姿如鬆,氣質卻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太大勁頭的慵懶從容,隻是這份慵懶如今沉澱下來,更添了幾分少年人少有的沉穩。
他坐回書桌前,目光落在膝上型電腦螢幕上。
乾淨簡潔的介麵上,網上銀行的餘額數字靜靜地顯示著。
個、十、百、千、萬、哥、爸、爺、祖宗...
那串數字的長度,足以讓這個時代絕大多數成年人感到眩暈。
蘇陌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隻有自己能懂的弧度。
安心。
這就是擁有足夠資本兜底的感覺。
這些年,他像一台精準的收割機,沿著記憶裡清晰的時間線,悄無聲息地運作。
從最初「借鑑」幾篇未來會大火的短篇故事、童話,以「蘇木」這個筆名投稿賺取第一筆「合法」稿費開始,到後來利用網路早期監管的縫隙,提前佈局那些未來會被稱為「時代風口」的東西。
位元幣的早期挖礦與囤積,幾屆世界盃關鍵場次那「恰到好處」的「運氣」…
尤其是去年,德國戰車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碾過桑巴軍團,他那早已分散投入的資金,也完成了又一次令人咋舌的增值。
一步都沒落下。
就像玩一個已經通關過無數次的遊戲,每個隱藏寶箱的位置,每個BOSS的弱點,都爛熟於心。
這筆龐大的財富,他誰都沒有告訴。
父母、舅舅、甚至鹿溪。
一是解釋起來太麻煩,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關注和風險;二則…他清楚地記得,不久之後,蘇家就要迎來那場改變軌跡的「大風浪」。
幾年前,父親蘇洵辭去了穩定的工作,在朋友鼓動和市場向好的誘惑下,投身商海。
憑藉著一股闖勁和不錯的人緣,起初確實風生水起,家裡的條件肉眼可見地改善,換了新車,甚至還計劃換更大的房子。
但蘇陌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湧動。
很快,蘇洵就會因為錯信一個偽裝精良的「大客戶」,不僅賠光所有積蓄,還會背上沉重的債務。
上輩子,家裡賣了房和車,又向舅舅趙剛借了一大筆錢,才勉強填上窟窿。
經此一役,原本開朗樂天的蘇洵消沉了許久,而年少的蘇陌,也正是在那時,性格悄然發生了轉變,變得沉默而敏感。
蘇陌輕輕嘆了口氣,老蘇這人,他太瞭解了。
嘴有點賤,愛嘚瑟,但心眼實誠,講義氣,說白了,就是個熱心腸還好騙的傻逼。
讓他經歷一下社會的毒打,認清人心險惡,挫一挫那股盲目樂觀的銳氣,從長遠看未必是壞事。
隻是這輩子有他在,這個跟頭可以摔,但絕不能摔到爬不起來,更不能讓這個家傷筋動骨。
哎,他蘇陌,為了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
明明可以躺平當個富二代,卻偏偏要暗中當家族的「隱形守護者」,以後去KTV唱《父親》第一句得讓老蘇唱!
他搖搖頭,關掉網上銀行介麵,清空了瀏覽記錄。
「砰!」
房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身影帶著夏日陽光和淡淡梔子花香的氣息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是鹿溪。
當年那個紮著小揪揪、哭起來鼻涕泡都冒出來的小豆丁,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五官長開後越發明艷動人,標準的鵝蛋臉,麵板白皙,一雙杏眼又大又亮,顧盼間靈氣十足。
此刻她紮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淺藍色牛仔短褲,露出一截筆直白皙的小腿,腳上是乾淨的小白襪和帆布鞋,渾身上下洋溢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健康活潑的青春氣息。
蘇陌抬眼,有些無奈:「鹿溪同學,進來前能不能先敲個門?基本的社交禮儀呢?」
鹿溪纔不管,幾步走到他書桌前,理直氣壯:「我從小進你房間就沒敲過門!習慣了!」
「你也知道那是小時候。」
蘇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現在我們都長大了,男女有別懂不懂?」
鹿溪一聽,小嘴立刻撅了起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霧氣說瀰漫就瀰漫,眨巴兩下,眼圈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聲音也帶上了委屈的鼻音:「蘇陌…你嫌棄我了?」
蘇陌:「……」
又來了。
這招「十秒落淚」的絕技,從小到大他就沒贏過。明明知道她多半是裝的,但看到那眼眶泛紅、要哭不哭的樣子,他還是會條件反射般地投降。
「行行行,我的錯。」 蘇陌舉手做投降狀,語氣軟化,「沒嫌棄,永遠不嫌棄。鹿大小姐您隨意,當自己家就行。」
鹿溪立刻破涕為笑,速度之快再次印證了蘇陌的猜測,那點水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的委屈隻是幻覺。
她湊近看了看關上的顯示器,上手摸了下機箱,又瞥了眼桌上乾淨得過分、幾乎沒什麼翻動痕跡的課本,柳眉倒豎:
「你又玩電腦!不學習!下個月就模擬考了!」
蘇陌輕蔑一笑,這個表情他做起來格外欠打,語氣帶著一種「獨孤求敗」的淡然:「學習?那是什麼?」
自從領悟了『理科精通』這門絕世功法,他就沒怎麼正經摸過書了。
從幼兒園開始,他就為蘇天帝,鎮壓了世間一切敵!
蘇陌伸出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桌上物理課本的封麵,「隻需略微出手,便已知這所學校理科的極限。不是哥吹,哥的功力,早已超出了考試的範疇。」
這話雖然中二,卻是事實。
自從幼兒園那個「第一餐」任務獲得「理科精通」後,隨著年歲增長和知識積累,這個技能似乎也在穩步「升級」。
數理化在他眼中,不再是艱深晦澀的公式定理,而是一套清晰優美、彼此連通的邏輯體係。
看書與其說是學習,不如說是複習和驗證。
成績從小學到初中,他幾乎沒讓榜首旁落過。
老師們對他這種「上課睡覺、作業隨緣、考試逆天」的狀態,早已從震驚到麻木,最後歸結為「天才總有怪癖」。
鹿溪又是好奇又是鬱悶地瞪著他。
她也想不通,這傢夥明明很少見他埋頭苦讀,大部分時間不是在發呆就是在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可每次考試分數出來,都能亮瞎一片。
就連班主任都私下透露,幾所頂尖高中的重點班已經向他丟擲了橄欖枝,甚至江城最好的清山學院都給出了保送意向。
清山學院啊!
那可是全市初中生夢寐以求的地方!師資、環境、升學率都是頂級的!
「聽李老師說…清山學院那邊,已經跟你簽了保送意向?」 鹿溪小聲問,眼裡有羨慕,也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嗯,差不多吧。」 蘇陌隨意地點點頭,似乎那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鹿溪握了握小拳頭,心裡給自己打氣:陌陌這麼厲害,我也要努力才行!一定要考上清山學院!
「對了,你來找我幹嘛?就為了檢查我有沒有學習?」 蘇陌轉移話題。
「哦!差點忘了!」 鹿溪一拍腦門,「趙姨早上給我媽打電話,說她和你爸中午臨時有事回不來,讓你到我家吃飯。我媽菜都準備好了!」
「行。」 蘇陌站起身,順手關掉電腦電源,「走吧。」
兩人來到對門鹿家。
鹿燁華公司有事還沒回,隻有沈靜在廚房忙碌。
聽到動靜,沈靜圍著圍裙探出頭,看到並肩走進來的兩個孩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幾年過去,沈靜保養得宜,風韻更勝從前,隻是眼角添了幾道溫柔的細紋。
她看著蘇陌,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真是她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就漂亮懂事,現在更是挺拔俊朗,成績好得沒話說,性子雖然懶散點,但做事極有分寸,對溪溪更是沒得說。
「陌陌來啦?快進來,跟溪溪玩會兒,還有一個湯就好。」 沈靜笑道。
「麻煩沈姨了。」 蘇陌禮貌地說。
「這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麼。」 沈靜嗔怪一句,又回廚房忙活了。
鹿溪把蘇陌拉到自己房間。
她的房間佈置得清新明亮,充滿少女氣息,書桌上攤著習題冊和試卷。
她按著蘇陌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拖過旁邊的凳子坐下,拿出一本數學練習冊,指著一道被她畫了好幾個圈的幾何證明題。
「陌陌,這道題…你再給我講講唄?輔助線到底怎麼加啊?」 鹿溪咬著筆頭,眉頭緊鎖。
蘇陌接過練習冊,掃了一眼題目,幾乎沒怎麼思考,隨手拿起鉛筆,在圖形上利落地添了兩條線,然後簡明扼要地說了幾句思路。
鹿溪聽著,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你好厲害!」
她看著蘇陌線條清晰的側臉,又看看那道被他輕易破解的難題,忽然想起最近一直壓在心底的事,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怎麼了?」 蘇陌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放下筆,看向她。
鹿溪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練習冊的頁角,聲音悶悶的:「蘇陌…如果我…如果我考不上清山學院怎麼辦?」
她的成績不錯,在年級也算上遊,但清山學院的分數線歷年都是全市最高的那一檔,競爭激烈到可以說是慘烈。
她最近幾次模擬考排名雖有進步,但距離穩穩上岸,還差那麼一點火候。
這份不確定性,讓她最近壓力很大。
蘇陌看著她低垂的腦袋,馬尾辮滑到一側,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整個人透著一股難得的脆弱和不安。
他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蘇陌勾起嘴角,用那種帶著點玩世不恭、又異常認真的語氣說:
「考不上就考不上唄。大不了,我也不去了。」
「啊?」 鹿溪猛地抬頭,眼睛瞪圓,「那怎麼行!清山學院可是江城最好的學校!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保送了啊!」
「最好的學校又怎麼了?」 蘇陌聳聳肩,目光落在鹿溪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上,語氣越發隨意:「那裡又沒有像我們家小鹿溪這麼好看的姑娘。」
他頓了頓,看著鹿溪瞬間呆住、繼而迅速漲紅的小臉,慢悠悠地補充道: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當初,我們說好不分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原來小溪你已經忘了啊,」蘇陌捂住胸口,表情有些難過,「不行了,好難受,忍不住要掉小珍珠了。」
轟——
鹿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真是的,她怎麼可能忘記嘛!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亂跳,像有隻小鹿在瘋狂撞牆。
但蘇陌、他怎麼能這麼隨口就說出來啊!
雖然…雖然從小就知道陌陌長得好看,很受女孩子歡迎。
從幼兒園開始,就有小姑娘偷偷把糖果塞給他;小學時,情書就開始出現在他課桌裡;到了現在更誇張,明明好幾次她就站在他旁邊,居然還有別班女生紅著臉跑過來,當著她的麵把粉色的信封塞給蘇陌!
那些女生難道看不見她嗎?!
可這個傢夥,現在居然用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這種…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你、你胡說什麼呢!」 鹿溪又羞又急,想瞪他,又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能偏過頭,盯著窗簾上的花紋,聲音細若蚊蚋,「誰、誰要你跟著我了…你好好去上你的清山學院!」
隻是那通紅的耳根和微微上揚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最真實的雀躍。
蘇陌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加深,也不再逗她,重新拿起筆,敲了敲練習冊:
「行了,別瞎想了。有這功夫,不如多刷兩道題。離中考還有時間,我幫你補。清山學院而已,我們家小溪肯定能考上。」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慵懶淡定,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鹿溪悄悄轉回頭,瞥了他一眼,小聲地、卻堅定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陽光正好,蟬鳴陣陣。
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拉長,交織在鋪滿習題冊的書桌上。
未來的風浪或許正在遠處醞釀,但至少此刻,這個夏天的午後,陽光、習題、還有那句讓人臉紅心跳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構成了青春裡最明媚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