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教室裡切出一道道光條。
方觀雪走進教室的時候,沐卿風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那清冷的輪廓染上一層柔和的光。她低著頭,正在看什麼書,姿態安靜得像一幅畫。
方觀雪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彎起,昨晚她可是期待了很久。
從昨天放學開始,她就一直在想沐卿風今天會是什麼表情?
那種被點破心思後的窘迫?那種發現自己“敗犬”身份後的悲哀?那種麵對她時的不堪?
她一直想看的就是這個啊!
從昨天夜裡就開始期待了,光是想想這些畫麵,她昨晚就用蘇陌多當了幾次素材。
那些畫麵,配合著腦海裡蘇陌的腹肌、蘇陌的手、蘇陌那張懶洋洋的臉——
尤其是搭上沐卿風紅著眼眶說不出話的樣子,都成了最好的助興劑,堪稱完美。
方觀雪帶著這份期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後她看向沐卿風。
沐卿風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張臉上隻有一片平和。
冇有悲哀,冇有不堪,冇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東西,像是湖水深處的平靜,波瀾不驚。
甚至…
方觀雪微微眯起眼,她甚至從沐卿風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憐憫。那種憐憫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方觀雪看得很清楚。
方觀雪想起一種養鳥的方法,極端的,甚至稱得上變態的那種。
剪羽。
把鳥翅膀上的羽毛剪掉,讓它冇法飛。看似讓鳥更黏人,實則隻是讓鳥必須依賴人。
因為剪了羽的鳥,自己已經飛不起來了。養鳥人成了它唯一的交通工具。它想去彆的地方,隻能在養鳥人身上。
而如果剪了羽的鳥想靠自己在地上走,很容易被誤踩死亡。
方觀雪輕輕吐出一口氣,她現在感覺,沐卿風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註定會被剪掉羽毛的鳥。
但為什麼?
方觀雪不明白,隻是一個晚上而已,沐卿風對她的態度,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昨天她還是那個在小賣部門口臉色發白的女孩,那個被自己幾句話就堵得說不出話的女孩。
今天怎麼就——
方觀雪的自傲不允許自己在沐卿風麵前露怯,她想開口,想從對方口中得到蛛絲馬跡。
但沐卿風先她一步,“早啊,方同學。”
那聲音柔柔的,糯糯的,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風,竟然有了蘇陌的幾分影子在。
方觀雪的表情微微一僵,她被搶了先手。
“早。”她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清冷的,但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硬。
沐卿風點點頭,注意力重新放回課本上,看著書頁上的字,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不過是三年而已,過一天少一天的。
這樣一想,該不開心的應該是方觀雪纔對。
畢竟,距離那個“三年之期”越來越近,作為當事人,她才應該緊張。
突然被車撞,和知道自己哪天要上刑場,作為當事人的心情肯定很不一樣。
這樣想的話,每一天對方觀雪來說都是心情最沉重的一天,因為離那個期限又近了一天。
沐卿風忽然想到明天的方觀雪,會比今天心情更沉重。後天的,比明天更沉重。
說不定哪天,她就會體驗到超過自己昨天害怕被丟下的那種感覺。
沐卿風的眼中,竟然浮現出一抹玩味,很淡,但確實存在。
然後她突然愣住,自己怎麼會這樣想?
沐卿風眨了眨眼,搖搖頭,努力把那個念頭甩出去,然後接著看著書頁上的字,心裡想著陌陌什麼時候來。
方觀雪看著沐卿風,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自己剛纔被可憐了。
但她為什麼會被沐卿風憐憫?
方觀雪托著下巴,看著沐卿風的側臉。那側臉安靜,柔和,看不出任何情緒,“沐同學。”
沐卿風抬起頭,看向她,歪了歪頭。
方觀雪問:“你和陌陌,是怎麼認識的?”
沐卿風怔了一下,這個問題…
她看著方觀雪,看到那張清冷的臉上,嘴角正在一點一點地彎起。
方觀雪在笑,她很清楚這個問題會引起什麼回憶,但她不在乎,她隻是想看沐卿風的表情。
光是想到一會會看到的,方觀雪就拚命咬住下嘴唇,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她看著沐卿風,等著她的回答。
沐卿風看著書本,回憶像潮水一般湧來——
初一的時候,被莫彩霞安排坐在蘇陌前麵。
那個總是懶洋洋的男生,上課睡覺,下課發呆,但每次考試都穩坐年級第一。
她一開始隻是遠遠地看著,看著他,看著他,一直看著。
後來——
之後那些事,一件一件,像電影畫麵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討債的人堵在校門口,他擋在她前麵。
她踮起腳,在路燈下親他的側臉,說“我可以做小”。
她在超市門口說“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他在海棠樹下說“等你以後想清楚了再說”。
沐卿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痛苦很短暫,像是水麵上的漣漪,漾開就散了。
那些回憶,甜的苦的,混在一起,像一杯說不清滋味的茶。
但下一秒——
她想到了昨晚。
奶奶的話,李稻花的故事,還有那句“三年而已”。
她想到了自己做好的一輩子準備。
那些痛苦,突然就不那麼痛了。
反而變成了一種藏不住的歡喜。
因為不管過程怎樣,不管中間有多少人,她都會在他身邊。
一輩子。
沐卿風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壓都壓不住。
方觀雪看著她,表情難得有些僵硬,她剛看到沐卿風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正準備享受這一刻,但下一秒那抹悲傷,像被陽光融化的雪,很快變成了藏不住的歡喜。
沐卿風的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方觀雪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這個少女的變臉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她正在想著,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鼻音,和一種獨特的漫不經心。
“兩位早啊。”
沐卿風的眼睛瞬間亮了,她轉過頭看向來人,那張清冷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她想起自己應該矜持一點,應該藏住這份開心。
但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是壓不住的。
“陌陌早!”她的聲音脆脆的,亮亮的,像是清晨的第一聲鳥鳴。
方觀雪看著這一幕,她現在知道沐卿風為什麼會笑了。
因為蘇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