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在眾人的眼光中穿過半個操場,繞過幾個正在休息的班級,終於跑到了一班的地盤。
她的目光先落在沐卿風身上,沐卿風坐在一件迷彩外套上,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看起來虛弱極了。
她的頭微微低著,手按在胸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穩住呼吸。
鹿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沐卿風旁邊,伸手扶住她的肩:“沐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沐卿風擡起頭,看到她,嘴角微微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沒事…就是曬的…”
鹿溪還想說什麼,餘光卻掃到了不遠處的兩個人影。
蘇陌和謝棟兩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兩步的距離,氣氛劍拔弩張,謝棟的臉上有一塊明顯的紅腫,半邊臉都有些變形了——那是蘇陌剛纔打的。
鹿溪的目光在蘇陌身上停了一秒。
他站在那裡,姿態懶散,像張奶奶家裡出來曬太陽的哈吉米。
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冷,像結了冰的湖麵。
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轉向謝棟,目光裡瞬間燃起了小火苗。
她扶著沐卿風,挺直了腰闆,對著謝棟喊:“你不許打陌陌!”
謝棟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生,一副“你敢動他我就跟你拚了”的架勢。
她站在那裡,迷彩服襯得她身形纖細,但她的眼神卻像一隻護崽的小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尾巴豎得直直的,隨時準備撲上去撓人。
謝棟愣住了,他今天已經夠憋屈了。
先是被那個男生一拳幹翻,當著那麼多學生的麵丟人。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女生,沖他吼“不許打”?
所謂教官的權威呢?
謝棟的臉色徹底沉下來,沖鹿溪吼道,聲音大得像打雷,:“你是哪個班的!快回隊伍!這兒沒你的事!”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旁邊幾個班級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看到突然出現的漂亮女生這樣護著蘇陌,謝棟默默決定,一會兒下手要重一點。
鹿溪被吼得愣了一下,眼角泛起淚花,但她沒有退縮,反而更緊地扶住沐卿風,倔強地瞪著謝棟。
蘇陌的目光落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他看著鹿溪炸毛的樣子,看著她明明害怕卻不肯退的樣子,看著她護在沐卿風身前、像一隻小小的盾牌的樣子。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謝棟。
蘇陌的眼神沒什麼變化,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像冰層下的激蕩暗流。
byd敢吼鹿溪?
他心裡轉著同樣的念頭:一會兒動手,要讓他知道疼。
“老謝!”
一個穿著同樣迷彩服的男人快步走過來,是五班的教官。
他剛才注意到自己隊伍裡有人跑出來,跟過來看看情況,結果正好撞上這一幕。
他在旁邊聽一班的學生七嘴八舌說了一會兒,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謝棟罵人太難聽,那個男生護著暈倒的女同學,謝棟要動手,然後被打了。
他皺了皺眉。
這個老謝,平時在部隊裡就脾氣暴,沒想到帶個軍訓也能惹出這種事。
他走到謝棟旁邊,壓低聲音:“老謝,跟學生有什麼計較的?真打出個好歹,回去老羅肯定關你禁閉!”
謝棟聽了,眉頭微微皺起。
老羅是這次軍訓的總教官,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要是真被他知道自己在軍訓期間和學生動手…
但他看了看站在對麵的蘇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護著同學的女生,心裡的火還是壓不下去。
今天這事要是就這麼算了,他的臉往哪兒擱?
他盯著蘇陌,目光像釘子一樣:“怎麼樣,好學生?你乖乖回隊認錯,我可以當這事沒發生。”
蘇陌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敢別叫。”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根針,精準地紮在謝棟最痛的地方。
不敢?說他不敢?
旁邊幾個聽到的學生差點沒憋住笑。
謝棟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住。
不能失控,失控就輸了。
他轉向五班教官,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小六,你也看到了,這學生有反骨,不治一下,這周隊伍都帶不了。”
五班教官看了蘇陌一眼,又看了看謝棟,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謝棟的脾氣,這人嘴上說“治一下”,心裡指不定憋著什麼火呢。
但話說回來,教官的權威確實得維護,不然這一週軍訓真沒法帶。
他沒想太多,畢竟之前教官和學生也起過爭執,最後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行吧。那你多注意點分寸,千萬別傷著學生。”
謝棟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深了一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然後朝蘇陌勾了勾手指,“來。”
陽光很烈,操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鹿溪扶著沐卿風,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陌,小聲說:“陌陌...”
她知道陌陌很能打,對付成年人都沒問題,但對麵畢竟是教官...
但鹿溪看著蘇陌的眼神,便扶著沐卿風到一邊,她知道這是蘇陌決定要做的事,既然是陌陌決定要做的事,她隻要在陌陌身邊,和他一起就好。
方觀雪站在隊伍裡,目光落在蘇陌身上一動不動,呼吸急促起來,心跳快得像打鼓。
沐卿風虛弱地靠在鹿溪身上,卻還是努力擡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陽光裡的身影。
風重新吹過,蟬鳴聲聲。
蘇陌看著謝棟勾動的手指,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
他擡起手,懶洋洋地朝謝棟也勾了勾手指,那姿態像是在逗一隻急著咬人的狗,“輸了別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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