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老師示意後,才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說:「我叫方觀雪。方正的方,觀看的觀,下雪的雪。三歲。」
聲音也如其人,清清泠泠,沒什麼暖意。
說完,微微鞠了一躬,就自顧自走了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端正坐好,目光投向窗外,彷彿周遭的嘈雜都與她無關。
如果說鹿溪是熾熱明亮的小太陽,那這個方觀雪,就像一塊初春溪水中尚未融化的冰,剔透,漂亮,卻泛著涼意。
蘇陌有點意外。
沒想到小小一個幼兒園,還真是藏龍臥虎,除了鹿溪這個未來頂流,竟然還能出現一個在顏值上和鹿溪不相上下、氣質卻截然不同的小女孩。
這種級別的長相和獨特氣質,按理說,他上輩子不應該毫無印象。
他微微蹙眉,在記憶裡搜尋了一番。
方觀雪…確實沒聽說過。
原因也不難想,幼兒園時,比起漂亮小姑娘,蘇陌對誰搶了他的糖記憶更深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蘇陌撓了撓自己的臉頰,看著那個安靜望著窗外的側影,心裡冒出一個合理的推測:可能是後來長殘了。
畢竟女大十八變,小時候驚艷、長大泯然眾人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嗯,很有可能。
他很快就把這個小插曲放下,畢竟顏值再高,目前也隻是個三歲的「冰山幼崽」,和他關係不大。
除了方觀雪,還有一個名字讓他抬了抬眼皮。
一個看起來虎頭虎腦、眼睛圓溜溜、表情有點呆呆的小男孩,上去自我介紹時緊張得同手同腳,說話也結結巴巴:「我、我叫劉傑…今年、三、三歲半…喜歡、喜歡看《大風車》…」 說完臉就紅成了番茄,逃也似的跑下去。
他想起來了。
劉傑。
蘇陌看著這個此刻還顯得憨厚甚至有點木訥的小男孩,眼神有些微妙。
上輩子,直到家裡生意失敗、他不得不跟著父母回老家上學前,劉傑、鹿溪和他,一直是同班同學,關係算得上不錯。
劉傑小時候就是這副有點呆的樣子,誰能想到,十幾年後,這傢夥會變成那個沉迷網路遊戲、開口就是各種遊戲梗和網路段子、被鹿溪私下評價為「有點猥瑣氣質」的宅男呢?
還什麼,「我叫劉傑,你叫我一聲傑哥我也受的住。」
這byd真是…
歲月不隻是一把殺豬刀,還可能是一瓶詭異的發酵劑,能把憨厚小夥釀成油膩宅男。
不過,看著眼前這個還純良無害、未來會提供不少「樂子」的童年夥伴,蘇陌那因為早起和幼兒園噪音而有些萎靡的精神,忽然振作了一點點。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惡趣味和期待的弧度。
看來,未來幾年的幼兒園和小學時光,除了要「照顧」鹿溪這個未來頂流,順便觀察一下可能「長殘」的冰山小美人,還可以多一項「觀察人類幼崽奇異進化」的課題,尤其是劉傑小朋友的「猥瑣化」程式。
嗯,這麼一想,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所有小朋友都完成自我介紹後,李老師和王老師都鬆了口氣,宣佈進入「自由活動時間」,教室裡的玩具角、圖書角、積木區都開放了。
鹿溪立刻像聽到發令槍響,一把拉住蘇陌的手,眼睛亮閃閃:「陌陌!我們去玩扮家家酒!我當媽媽,你當爸爸!」 她早就盯上了那個鋪著小花桌布、有迷你灶具和小餐具的「娃娃家」區域。
蘇陌被她拖到那片小天地,看著鹿溪興致勃勃地分配角色,拿出塑料小鍋小鏟,嘴裡念念有詞:「今天要給爸爸做紅燒肉圓哦!爸爸上班辛苦啦!」
蘇陌盤腿坐在小地毯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鹿溪忙活。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專注的小臉上,細軟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倒真有幾分溫馨居家的模樣。
隻是這劇情未免太過平淡,缺乏一絲生活的「波瀾」。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內容卻讓正在「切」塑料蔬菜的鹿溪動作一頓:「小溪,你這劇本……缺乏戲劇張力啊。」
「誒?」鹿溪轉過頭,大眼睛裡滿是疑惑,「戲劇…張力?」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深奧了。
「就是不夠精彩。」蘇陌換了個說法,他隨手拿起一個塑料小杯子,在手裡轉了轉,「你看,普通的扮家家酒,無非是做飯、照顧寶寶、去上班。太普通了。」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我們可以升級一下,玩點『超真實扮家家酒』。」
「超…真實?」鹿溪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來了,放下小鍋,湊近蘇陌。
「嗯。」
蘇陌開始即興發揮,用三歲小孩能理解的、但明顯超綱的語言描述,「比如,媽媽做的飯其實很難吃,但為了不傷害媽媽,爸爸每天都要麵帶微笑、內心流淚地吃完,然後偷偷去廁所吐掉。」
鹿溪的小嘴微微張開了。
「又比如,爸爸其實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執行秘密任務,他的真實身份是特工!媽媽你每天在家照顧的寶寶,也不是普通寶寶,而是被神秘組織盯上的『天選之子』,我們需要一邊偽裝成普通家庭,一邊保護寶寶,對抗壞人。」
鹿溪的嘴巴張得更大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再或者,」蘇陌越說越順,彷彿在策劃一部微型狗血倫理劇。
「爸爸和媽媽其實不是真夫妻!媽媽是爸爸家族為了利益安排的聯姻物件,爸爸心裡有個白月光初戀,而媽媽你其實也有個青梅竹馬一直在默默守護…我們每天生活在一起,但同床異夢,各懷鬼胎…哦不對,是各有苦衷。」
鹿溪已經徹底聽呆了,小腦袋瓜顯然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糾葛的劇情,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她最喜歡的肉圓,眼神從好奇變成震驚,再到一片茫然。
而他們都沒注意到,娃娃家區域的邊緣,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安靜身影,不知何時停下了翻看圖畫書的動作。
而原本坐在不遠處窗邊安靜看書的方觀雪,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琉璃似的淺色瞳孔準確地看向那個被鹿溪拉著的漂亮男孩。
素來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她抬起頭,他正對著目瞪口呆的鹿溪,說著什麼「家族恩怨」、「商業間諜」、「帶球跑」之類的、她完全聽不懂但感覺非常離譜的詞彙組合。
方觀雪微微偏了偏頭,秀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蘇陌…
她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那目光不像三歲孩子的好奇,更像是一種審視和衡量。
然後,她極淡地、幾乎看不見地,抿了一下嘴唇,重新低下頭,看向手中的圖畫書,隻是那翻頁的手指,略微停頓了一瞬。
那一眼,意味深長。
蘇陌說得有點口乾舌燥,停下來,從自己小書包側袋裡摸出媽媽趙春華給他準備的盒裝旺仔牛奶,插上吸管,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經典的甜膩滋味讓他稍微回魂,看了一眼還在消化資訊的鹿溪:「懂了嗎?」
鹿溪眼神依舊有些茫然,但出於對陌陌的盲目信任和覺得「超厲害」的直覺,她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煥發出躍躍欲試的光彩:「懂、懂了!那我們快開始吧!我是媽媽!」
蘇陌正想著從哪裡開始這段「超真實扮家家酒」,一個清冷中帶著點遲疑的童音在旁邊響起:
「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蘇陌和鹿溪同時轉頭。
隻見方觀雪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就站在娃娃家區域的軟墊邊緣。
她依舊站得筆直,懷裡抱著她那本書,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似乎有一絲極細微的、名為「好奇」的光芒閃過。
蘇陌還在想,這位「冰山小美人」居然會對這種離譜的過家家感興趣?
鹿溪已經歡呼一聲,從墊子上爬起來,跑過去拉起了方觀雪的手,熱情洋溢:「好啊好啊!觀雪你來啦!陌陌的故事可厲害啦!你可以當…嗯...我是媽媽,陌陌是爸爸的話,那你就當陌陌的白月光好了!」
聽到鹿溪這句話,蘇陌莫名打了個寒顫。
方觀雪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熱情的肢體接觸,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並沒有抽回手。
她看了一眼被鹿溪拉著的手,又抬眼看向還坐在地上、拿著空旺仔牛奶盒、一臉「事情好像朝著奇怪方向發展了」的蘇陌。
陽光下,三個容貌出眾的孩子站在一起。
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清冷如雪,一個慵懶淡定。
幼兒園第一天,「超真實扮家家酒」劇組,就這麼草率又理所當然地,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