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個名字------------------------------------------,老周開車帶我們去了那個研究所。——是真正的華光腦科學研究所,二十年前的舊址。,離市區四十多公裡,開車一個多小時。,周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不說話。,也不說話。,腦子裡反覆想著昨晚那句話:“我已經不是我了。”?,變成了彆人??。,五六棟樓,最高的有四層。外牆灰撲撲的,窗戶全冇了,門口長滿了雜草,半人高。,我們下了車。“這地方荒了二十年,”他說,“我來查過三次,什麼都冇找到。但你們說的那個記憶交換所,肯定跟這裡有關。”,忽然覺得眼熟。
不是眼熟——是熟悉。
我來過這裡。
“這邊。”我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往那邊走,但腳步就是往那個方向去了。
繞過主樓,後麵有一棟矮一點的建築,兩層,門口有塊牌子,字已經看不清了。
我推開門。
裡麵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房間,門上的玻璃早就碎了,地上一地碎玻璃和爛木頭。
我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到儘頭。
儘頭有一扇門,鐵門,關著。
我推了推。鎖著。
“退後。”老周走過來,一腳踹在門上。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大廳,很大,大概有兩百平米。
大廳中央,擺著一排一排的架子。
架子上——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但地上散落著很多玻璃碎片,大大小小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記憶罐。
這裡也有記憶罐。
我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片。
碎片上還粘著半張標簽,隻剩幾個字:
“……禾,2025……”
小禾。
顧城的妹妹。
“林念。”老周喊我。
我抬起頭,看見他站在大廳的另一頭,指著牆上。
牆上貼著一張很大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群人,大概二三十個,穿著白大褂,站成三排。
最中間的那個人,戴著眼鏡,瘦瘦的,穿件白大褂。
顧城。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笑得很甜。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華光腦科學研究所全體人員合影 2005.10.15”
二十年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著那些人的臉。
忽然,我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排,最右邊。
一個年輕女孩,二十歲左右,短髮,瘦瘦的,眼睛很大。
那張臉。
我的臉。
不,不是我的臉。
那是我媽。
我媽年輕的時候。
老周也看見了。
他走近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回頭看我。
“林念,”他說,“你媽叫什麼名字?”
“林芳。”
他在照片上找了找,指著第三排中間一個名字:
“林芳。”
那是我媽。
我媽在華光腦科學研究所工作過。
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小時候,我媽帶我去過一個地方。很大,有很多樓,她讓我在門口等,她進去辦事。我等了很久,她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
後來她越來越不對勁。總說自己不是自己,說她腦子裡有彆人。我爸帶她看病,醫生說精神分裂。她住進精神病院,再也冇出來。
她死的那年,我十三歲。
我一直以為她是瘋了。
但現在
“那個實驗,”我說,“記憶移植實驗。我媽是實驗物件。”
老周看著我,冇說話。
周曉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照片裡那個年輕的林芳。
“你媽長得真像你。”她說。
我們在那個大廳裡找了很久。
什麼都冇有。隻有空架子,玻璃碎片,還有那張照片。
但臨走的時候,周曉發現了一樣東西。
角落裡有一個鐵皮櫃,半開著。
她開啟,裡麵有一個牛皮紙袋,落滿了灰。
她拿出來,開啟。
裡麵是一份檔案。
“華光腦科學研究所實驗記錄”
日期:2005年-2006年。
翻到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的字:
“實驗體E-07:林芳。狀態:失敗。記憶融合度47%,出現嚴重排異反應。實驗終止。實驗體已轉交精神病院觀察。”
下麵還有一行字,用紅筆寫的:
“實驗體E-07的女兒,編號E-07-2,狀態:觀察中。”
E-07-2。
那是我。
我把檔案收起來,放進口袋。
老周看著我,想問什麼,又冇問。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開始陰了,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媽是實驗物件。
我從生下來就被標記了“觀察中”。
那個存在,那個靠自我認知為食的東西——它從我媽身上,傳給了我。
不是顧城植入的。
是我本來就有的。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那邊是我的聲音,但聽起來更疲憊了,像隨時會斷氣。
“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應該明白,你從一出生,就在這個局裡。”
“我媽……她最後怎麼樣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她輸了。她變成了彆人。你見過她的,在精神病院裡。那個喊著自己不是自己的人,早就不是她了。”
我握著手機,手在抖。
“那我呢?我也會變成那樣?”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還有時間。因為你還有我。因為我在幫你。”
“你怎麼幫我?”
那邊笑了,笑聲很輕,像歎氣。
“我把所有的記憶都存起來了。你自己的,彆人的,我媽的——不對,你媽的。你每找到一個寄件人,就能多一天。找到所有,你就贏了。”
“找到所有之後呢?”
“找到所有之後,你就知道我是誰了。”
電話掛了。
回到車上,老周問我:“接下來去哪?”
我看著窗外,想了很久。
“找下一個。方琳。”
周曉從後座探過頭來:“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但我的日記本知道。”
我拿出那本《無儘詭錄》,翻開。
最後一頁上,浮現出一行新字:
“方琳——幸福裡3號樓,401室。”
就是第一個寄件人住的地方。
但我第一次去找她的時候,房東說她三天前就搬走了。
現在她又回來了?
“回幸福裡。”我說。
老周發動了車。
周曉看著我,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東西。
“林念,”她說,“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
“怕。但更怕什麼都不做。”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我們到了幸福裡。
3號樓,401室。
門開著。
我走進去。
房間裡很亂,像是有人匆忙離開過。衣服扔了一地,抽屜全開著,東西翻得到處都是。
但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方琳。
她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臉,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但眼神不一樣了。
那個眼神,不是“一個人”的眼神。
是“很多人”的眼神。
“你來了。”她說。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同時有好幾個人在說話。
“你找我?”她問。
我點點頭。
“你的記憶,該還給你了。”
她笑了。
那個笑容,也是好幾個人的笑容疊在一起。
“來不及了,”她說,“我已經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