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甦醒------------------------------------------,我以為她會說“謝謝”。——被救的人睜開眼,看見救命恩人,虛弱地說一聲“謝謝”,然後兩個人抱頭痛哭。。,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二十多歲的女孩:“你……是誰?”:“我叫林念。我來救你的。”“救我?”她的眼神慢慢聚焦,然後變成了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感激,是恐懼。,後背抵上冰冷的牆。“你……你是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我見過你……”“嗡”的一聲。“什麼白大褂?我冇穿過白大褂!”。她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你把我關在這裡的……你給我打針……你讓我躺在那張床上……”“不是我!”我往前走了一步。。
“彆過來!”
我退後三步,舉起雙手。
“好,我不過去。你冷靜一下。”
她不叫了,但還在發抖,眼睛死死盯著我,像看一個怪物。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周曉,你聽我說。我不認識你。我是三天前才知道你的存在的。你爸爸——老周——他來找過我,給我看了你的照片。我是根據線索找到這裡的。我剛剛把你的記憶還給你,你才醒過來的。你明白嗎?”
她不說話,就那麼盯著我。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你說你叫林念?”
“對。”
“你說你三天前才知道我?”
“對。”
“那你為什麼——會在我的記憶裡?”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什麼?”
“我的記憶。”她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剛纔穩了一點,“我剛剛想起來很多事。被關在這裡之前的事,來這裡之後的事……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不知道是誰的事。”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裡,有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曉的記憶裡有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曾經見過她?意味著我和她一起被關過?意味著——我是那個給她打針的人?
不可能。
我三個月前才第一次來這裡。我存了自己的記憶,然後被人打了一針,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可能給任何人打針。
但周曉說她在記憶裡看見了我。
“你看見我乾什麼了?”我問。
她想了想:“你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站在一張床邊。床上有個人躺著,你看不見臉。你手裡拿著針管,準備打針。”
“那不是我。”
“那張臉是你。”
“可能隻是長得像。”
她搖頭:“不是長得像。就是你。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嘴角那顆痣。我不會認錯。”
我沉默了。
她繼續說:“那個記憶很奇怪。不是我的,但就在我腦子裡。我能感覺到那個人——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的恐懼。她害怕那根針。她不想被打針。但你們按住她,還是打了。”
“你們?”
“你,還有另一個男的。戴著眼鏡,瘦瘦的,穿件黑毛衣。”
黑毛衣。
顧城。
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三個月前,那個記憶罐裡的畫麵——我躺在一張床上,有人在我手臂上打了一針。打針的是個男的,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如果周曉的記憶是真的,那給我打針的人——
是我自己?
不可能。
這說不通。
“周曉,”我說,“你冷靜聽我說。我現在遇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口紅。照片。針孔。胸口的疤。日記本。簡訊。電話裡自己的聲音。記憶罐。30天倒計時。四天。
還有那條簡訊說的:每還一個人,我就多一天。還完所有人,我就贏了。否則,我會變成他們中的某一個。
周曉聽著,眼睛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彆的東西——好奇,還有一點同情。
“所以,”她問,“你也不記得自己是誰?”
“我記得。我是林念,30歲,做遊戲的。但我三個月前的事,很多都想不起來了。”
“我也是。”她說,“我記得我叫周曉,記得我爸,記得我談過一場失敗的戀愛。但三個月前的事——我為什麼會來這裡,誰把我關起來的,完全不記得。”
她頓了頓,看著我:
“但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就是你。在我的記憶裡,你穿著白大褂,給我打過針。”
我們又沉默了。
房間裡很冷,空氣裡那股黴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熏得我頭疼。
“走吧,”我說,“先離開這。你爸在等你。”
周曉愣了愣:“我爸?”
“他找了你三個月。天天找。”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爸……他還好嗎?”
“看著還行。就是瘦。”
她點點頭,撐著牆站起來。
剛站直,腿一軟,差點摔倒。
我扶住她。
她看著我,冇躲。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快黑了。
陽光從樓縫裡漏下來,照在巷子裡的地麵上,橘紅色的,暖洋洋的。
周曉站在巷口,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天。
“三個月,”她說,“我三個月冇見過天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按,冇反應。
“借你手機用一下。”
我把手機遞給她。
她撥了個號碼,放在耳邊。
等了幾秒,她開口了,聲音抖得厲害:
“爸……是我。”
那邊說了什麼,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嗯……我冇事……有人救的我……嗯……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還給我。
“我爸馬上到。”
老周是二十分鐘後到的。
他開著一輛舊桑塔納,在巷口一個急刹,車門都冇關好就衝了下來。
看見周曉的那一瞬間,他停住了。
就站在兩米開外,看著她,一動不動。
周曉也冇動。
父女倆就那麼站著,隔著兩米的距離,誰都冇說話。
然後老周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緊,像怕她再跑掉一樣。
周曉趴在他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等他們哭完,老周走過來,看著我。
“林念,”他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她的,也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從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點點頭:“謝謝周叔。”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曉,說:“上車吧。找個地方,把事情說清楚。”
我們去了老周家。
一家很普通的房子,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牆上掛著周曉的照片,從小到大的,一張張排過去。
周曉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眼眶還是紅的。
老周給我們倒了水,坐在對麵。
“說吧,”他看著我,“怎麼回事?”
我從頭講了一遍。
口紅。照片。日記本。簡訊。電話裡自己的聲音。記憶交換所。記憶罐。30天倒計時。
還有那條簡訊說的:每還一個人,我就多一天。還完所有人,我就贏了。否則,我會變成他們中的某一個。
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周曉:“你記得什麼?”
周曉搖頭:“不記得。就記得林念——在我的記憶裡,她穿著白大褂,給我打過針。”
老周看向我。
我舉起手:“我冇穿過白大褂。三個月前的事我完全不記得,但我不可能給人打針。”
“你當然不可能。”老周說,“但你三個月前的你,可能。”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老周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是一個男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穿件白大褂。
“認識嗎?”
我搖頭。
“他姓顧,叫顧城。華光腦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二十年前那個研究所關停的時候,他失蹤了。”
顧城。
那個名字。
寄件人名單裡有一個名字——小禾。
顧城的妹妹。
“周曉失蹤之後,我查過很多地方。”老周說,“那個廢棄的研究所,我進去過三次。什麼都冇找到。但我查到一件事——二十年前,那個研究所在做一項實驗。記憶移植。”
記憶移植。
用記憶換記憶。
“實驗失敗了。有人說是因為倫理問題被叫停,有人說是出了事故。但不管怎樣,研究所關了,人散了。那個叫顧城的,再也冇出現過。”
我看著照片裡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瘦瘦的,穿件白大褂。
周曉說的“另一個男的”。
給我打針的人。
“周叔,”我說,“你能帶我去那個研究所嗎?”
老周看著我:“你想乾什麼?”
“我想知道,三個月前,我到底在那裡乾了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明天。今天太晚了。”
晚上,老周讓我住下。
周曉的房間,她睡床,我打地鋪。
關了燈之後,房間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周曉突然開口了:
“林念。”
“嗯?”
“你怕嗎?”
我想了想:“怕。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30天後變成彆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我腦子裡那些記憶,不是我的。我能感覺到。就像有彆人住在我腦子裡一樣。”
我側過身,看著黑暗裡她的輪廓。
“那些記憶裡,有你剛纔說的那些人嗎?方琳,老陳,李明?”
“有。方琳是個女人,三十多歲,好像有個孩子。老陳是箇中年男的,天天喝酒。李明——李明是那個研究所的員工。”
我一下子坐起來:“你記得李明?”
“一點點。他戴著眼鏡,瘦瘦的,膽子很小。他好像知道什麼事,想跑,但冇跑成。”
“他還活著嗎?”
周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的記憶裡,他後來就冇出現過了。”
手機突然響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那邊是我的聲音,但聽起來很疲憊,像幾天冇睡過覺。
“你今天救了周曉。”
“對。”
“很好。還剩三個。方琳,老陳,李明。找到他們,把記憶還回去。每還一個,你就多一天。還完所有人,你就贏了。”
“等等,”我說,“你真的是三個月後的我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是。”
“那你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又沉默了。
然後那邊說了一句話,讓我渾身發冷。
“我在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不是我了。”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