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秀萍仗著繼母是將軍,走到哪別人對她都是客客氣氣敬重有加的。
哪裏遇到過講話這麼沖的。
即便是她先對別人這麼沖的。
她一直理所當然地覺得,她的繼母是戎馬半生的開國功臣,是滿載榮耀,功勛多得能砸死人的女將軍。
走到哪裏她都要高人一等。
就算她指著別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那人也得給她低頭哈腰做低伏小地道歉。
當然,如果遇到更高階別的,她也不是那種會沒有眼色到會為難大人物的人。
說到底,就是欺軟怕硬,喜歡挑軟柿子來捏。
她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子用鼻孔對著說過這麼刻薄的話來!
鄧秀萍頓時覺得有一股血直衝頭頂,整個人都一秒紅溫。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要把這個小賤人的嘴撕爛!
接著便要揮舞著手向她撲過來。
鄧秀萍雖然是鍾華安一手帶出來的,但她從小嬌生慣養,從來沒接受過什麼體能訓練。
不,曾經也是接受過的。
跑了不過二十分鐘,就開始鬼哭狼嚎。
涕淚橫流地說自己跑不動了不想跑了,怎麼拉她也不肯起來。
到最後也隻能放棄對她的訓練。
更別說如今鄧秀萍自己也不年輕了,那身體的敏捷程度怎麼能跟鍾雲瀾相提並論。
鍾雲瀾左閃右閃,遊刃有餘得跟遛狗似的逗她。
一直到鄧秀萍體力不支大口喘氣,終於被保安們架住。
一扭頭,她的好大兒還在好整以暇地看著,完全沒動彈過。
連兩個腳都在原地沒挪過半寸。
鄧秀萍惱怒:“你在幹什麼,你媽都被人欺負了,還不快來幫我!”
龔政豪蹙眉,一副“我是文明人”的模樣:“媽,咱們是來講道理的,你不要上去就動手。我幫你會影響我的工作的。”
鄧秀萍:“……”
她這麼折騰還不是為了龔政豪這個好大兒。
她現在被人扣在這了,他跟看猴戲似的事不關己。
要不是她兩個手現在騰不出來,怎麼著也得給他一個大比兜。
誰還不是體製內的。
他們一家子因為有個將軍長輩,上頭特別關照,幾乎各個都在體製內工作。
她都能豁出去為兒子爭取權益。
她兒子卻在這冷眼旁觀。
鄧秀萍頓時心都涼了半截,也不再掙紮了。
瞪了幾眼龔政豪,意識到現在他們起內訌讓人看了笑話。
又轉過頭來瞪著鍾雲瀾。
鍾雲瀾纔不會被她這幾眼嚇到。
輕飄飄地翻她幾個白眼。
“嘖嘖嘖,真是可憐。你是沒有丈夫沒有公婆沒有父親沒有兒——子——嗎?怎麼連個幫你的人都沒有啊,讓你一個人為了點錢和權在這裏衝鋒陷陣的,我都要有點心疼你了嘖嘖嘖~~”
“兒子”兩個字被鍾雲瀾特意拖長了尾音。
說得兩個人臉色跟調色盤成了精似的,紅了青青了紫。
尤其是鄧秀萍,完全被戳到了痛處。
確實,上門討說法這事不僅公婆不肯參與,說親家的事他們管不了太多。
丈夫也不肯參與,說他丟不起這人。
連她爸這個被離婚的當事人來了兩次沒見到人之後,就再不肯來了。
因為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對鍾華安所擁有的權勢再清楚不過。
他知道鍾華安一旦決定了的事,是絕對沒有辦法改變的。
就像她當時50歲的時候,不顧周圍所有人的強烈反對,毅然決然地要和小她25歲,還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的他結婚一樣。
如今即便她已經95了,她也一樣能毅然決然地和他離婚。
他鬧也沒用,因為她擁有絕對的權勢。
因為她說一不二。
最後是兒子——
來是來了,但跟還沒斷奶似的。
凡事都躲在老母親後麵,等著她把一切都處理妥當,然後喂到他嘴邊。
尚且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巨嬰。
鄧秀萍極力撇開話題:“你又是什麼好東西,有什麼資格說我們一家?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就是個賤人,攛掇我媽跟我爸離婚,做財產分割和轉移,還讓我媽親自去給人打招呼照顧你。你算什麼東西,小賤人,居然敢算計我媽?她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
她之前還摸不著頭腦呢。
她媽那天明明說了會好好考慮的,看著就是要鬆口的了樣子。
怎麼一扭頭就要離婚了。
一開始她還沒聯想到鍾雲瀾身上。
還是前兩天公婆突然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叫鍾雲瀾的人。
說她媽親自給上頭打了電話,說自己孫女被欺負了,讓人好好關照她。
公婆畢竟也是退下來的,人脈還在,又和她媽是親家。
轉頭就有人把這事跟她公婆說了。
公婆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叫鍾雲瀾的,轉頭又來問她。
鄧秀萍想了半天,纔想到當時她去養老院的時候,有個女人來敲門。
她媽就是管她叫的“雲瀾”!
她什麼身份,怎麼就成了她媽媽的孫女了?!
肯定是這小賤人看她離了婚就無依無靠,好趁虛而入繼承她的遺產,這才攛掇她離婚的!
氣得鄧秀萍又託人查了鍾雲瀾的行蹤,得到了她的航班資訊。
這才一個老早堵在這裏。
就是想要教訓教訓這個叫鍾雲瀾的小賤人。
鍾雲瀾臉色如常地聽她一口一個小賤人的罵,頂多也就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任招娣和鍾弘毅平時罵她罵得可比這個狠多了。
她剛想開口,時桉卻忍不了了。
先行回敬:“鄧女士,你自詡高人一等,看別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嘴上一口一個賤人,這就是你所謂的教養嗎?鍾奶奶離婚的事情我大致也瞭解了一些情況。
那天我記得你和你兒子來看望鍾奶奶,期間不知道同她說了些什麼,等你們離開之後,鍾奶奶就幾乎是立刻就叫了律師來幫忙起草離婚協議。
而那天雲瀾跟我侄女一同出了門,期間跟鍾奶奶並沒有任何交流,回來的時候鍾奶奶已經完成了離婚協議的初步起草。
這件事全程都沒有她的參與。
你不反思你們是怎樣一步步涼透了鍾奶奶的心,反而試圖將自己的不孝甩鍋給別人。
雲瀾得到了鍾奶奶的幫助,是因為她真誠待她,並不圖她的權勢她的財富。
而鍾奶奶含辛茹苦撫養了你這麼多年,到頭來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你的算計你的剝削和你的無理取鬧?
鄧女士,你真的無愧於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