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虎帶著龍刃從廠區後門無聲地摸了出去
周虎是淩晨三點五十五分接到的命令。林驍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人在北圍牆外麵,構樹林裡。”第二句:“從後門繞,別走正路。把他圍住,別驚動。”
周虎沒有問為什麼不直接抓人。驍爺說圍住別驚動,就是圍住別驚動。他把加密手機揣進口袋,彎腰繫緊作戰靴的鞋帶。左邊肩膀比右邊低一點,肩胛骨裡的彈片在陰天會疼,今晚月亮很好,不陰,但彈片還是隱隱發脹。要下雨了。
龍刃三十人在廠區辦公樓後麵的陰影裡集合。沒有人說話,作訓服的拉鏈拉到下頜,戰術背心的魔術貼被按緊,槍械的背帶環用黑膠布纏過,金屬件不會碰撞出聲。王大壯蹲在最前麵,從顴骨到下巴的疤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精瘦兵蹲在他旁邊,脖子上的龍紋身從領口露出來,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沒嚼。大個子蹲在後排,手背上的血痂已經掉了,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皮。小何蹲在最邊上,十八歲的臉被月光照得發白,槍托抵在肩窩裡,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周虎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然後做了個手勢——五指張開,向前一揮。三十個人無聲地散開,像水滲進沙子。
廠區後門是原料堆場旁邊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門軸上了油,推開時沒有聲響。周虎第一個出去,作戰靴踩在門外的砂土地上,腳掌外緣先觸地,然後滾動到前掌。三十個人魚貫而出,間距拉到十米,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扇麵。月光被構樹林的樹冠遮住了,林子裡黑得像墨。周虎的夜視儀放下來,視野變成暗綠色,構樹的氣生根在鏡頭裡像無數條垂下來的繩子。
他舉起右拳,三十個人同時停步。耳機裡傳來王大壯極輕的聲音,不是喉震麥,是吹氣——“拾音器訊號,目標還在圍牆根下。耳廓貼著牆麵,呼吸每分鐘不到十次。心率不到五十。”周虎在夜視儀裡看了一眼北圍牆方向,構樹林的枝葉太密,看不見人。但他知道那個人蹲在哪裡——昨天蹲了一整夜的位置,圍牆根下那塊被雨水掏鬆的磚縫旁邊。
他做了第二個手勢——食指和中指分開,指向兩側。三十個人分成兩股,從東西兩個方向朝圍牆根包抄過去。周虎帶西側,精瘦兵帶東側。兩股人像一把慢慢合攏的鉗子,鉗口中間是那個蹲在牆根下的人。距離七十米,呼吸聲還聽不見,但拾音器傳來的波形在王大壯的終端螢幕上平穩地跳動著——吸氣,平穩,深長;呼氣,同樣平穩。每分鐘不到十次。
五十米,周虎的夜視儀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量子隱身材料——沙蠍今晚沒穿。他穿的是普通的深色作戰服,蹲在圍牆根下,半邊身體貼著混凝土牆麵,頭微微側著,耳朵壓在牆麵上。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三十米,周虎能看見他的側臉了。四十多歲,顴骨很高,眼眶深陷,頭髮花白。耳朵壓在圍牆上,耳廓被壓得變了形。他的眼睛閉著,全神貫注地在聽。
二十米。周虎舉起左拳,三十個人同時壓低了身體。槍口指向那個蹲著的人,但沒有一支槍開火。驍爺說圍住別驚動。
十米。周虎能聽見他的呼吸了——吸氣,平穩,深長;呼氣,同樣平穩。跟拾音器傳來的波形一模一樣。心跳聲聽不見,但周虎知道那顆心臟正在以每分鐘不到五十下的頻率跳動著,跟元帥在戰場上時一樣。五米,周虎停下了。那個人的後腦勺就在他麵前,花白的頭髮被夜露打濕了,貼在頭皮上。脖子上的麵板鬆弛,堆出幾道深褶。耳朵還壓在圍牆上,一動不動。
周虎蹲下來,把槍口垂向地麵。他等了一會兒,等那個人的一次呼氣結束,下一次吸氣開始的間隙,然後開口。聲音極輕,像鬆針落地。
“沙蠍。”
那個人的呼吸停了。不是被打斷,是自己停的——受過訓練的人,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會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是害怕,是為了聽清後麵的聲音。耳朵從圍牆上移開,耳廓恢復了原狀,軟骨上留下一片蜂窩狀的壓痕。他睜開眼睛轉過頭。月光從構樹林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四十多歲,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滿了灰黃色的斑點。跟周虎在情報照片裡看過的沙蠍一模一樣,隻是比照片上老了。老了整整八年。
沙蠍看著周虎。周虎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蹲在同一片圍牆根下。夜露從構樹葉子上滴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砂土地上。龍刃三十把槍的槍口從各個方向指著沙蠍,他沒有看那些槍,隻看著周虎。目光平靜,不是認命,是另一種東西——像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終於走到了終點,發現終點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但也懶得再走了。
“你是周虎。”沙蠍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北聯雪原狼第一大隊隊長,左邊肩胛骨裡有一塊彈片。那塊彈片是我哥的人打進去的。紅場戰役,狙擊手,7.62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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