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虎九帶了三十號人來一看見他跪了
不到二十分鐘。
巷子兩頭同時亮起車燈,雪白的遠光燈把整條巷子照得跟白天似的。發動機的轟鳴從兩頭往中間灌,震得筒子樓的窗戶嗡嗡響。三輛麵包車,一輛黑色的老款賓士,把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嘩啦一聲全拉開了。
人往下湧。不是走,是跳。鋼管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砍刀的刀刃在車燈裡反著寒光。三十多號人,黑壓壓地填滿了半條巷子,一股子煙味、酒味混著汗臭味撲麵而來。
賴三趴在地上,聽見腳步聲,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猛地抬起頭來。
“九哥!九哥我在這兒!”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那隻按在他後腦勺上的手已經鬆開了,但他愣是爬了兩次才爬起來,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
黑色賓士的後車門開啟。
虎九下來了。
一米八五的個頭,脖子比腦袋還粗,剃著貼頭皮的板寸,鬢角兩道刀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耳根。他在江南市地界上混了十五年,從街頭收保護費起家,打過的架比一般人吃過的飯還多。這些年洗白了些,開了幾家夜總會和棋牌室,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虎九還是那個虎九——發起狠來連自己都砍。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左手的食指缺了半截,那是早些年替人平事留下的。
“誰他媽敢動我的人?”
虎九的聲音在巷子裡炸開,帶著酒氣,帶著火氣。他今天晚上喝了半斤白的,正上頭,接到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時差點把手機摔了。在江南市這一畝三分地上,有人敢跟他說“你的場子我替你端”?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賴三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虎九的腿。
“九哥!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我!他還說——”賴三回頭指著巷子深處,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他還說要端了您的場子!”
虎九順著賴三的手指看過去。
車燈把巷子照得雪亮。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逆著光,臉隱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五官。但那個身架——肩寬腰窄,站姿筆直,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虎九的腳步停了。
酒意忽然醒了一截。
這個站姿他見過。八年前,北聯國,莫斯科城南那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他被當地黑幫堵在廠房裡,對方二十多個人,他隻有三個手下,子彈都打光了。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的時候,修理廠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穿著北聯軍裝,手裡拎著一把軍刺。
那是虎九這輩子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單挑二十個。軍刺在那個年輕人手裡像活了一樣,每一下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不捅要害,專捅關節和肌肉,捅得對方失去行動能力但不致命。那種精準,不是打架打出來的,是戰場上下來的殺人技。
修理廠裡橫七豎八躺滿了人的時候,那個年輕人把軍刺擦乾淨插回靴筒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現在路燈下這個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虎九又往前走了兩步。
車燈從他的側麵打過去,照清了那張臉。
二十五六歲,比八年前褪去了少年的稜角,顴骨和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眼神也更沉了。但那張臉的輪廓,虎九死都忘不了。
撲通。
虎九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柏油路麵上,砸出一聲悶響。一米八五的漢子,跪得直挺挺的,後背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整條巷子安靜了。
賴三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三十多個拎著鋼管砍刀的手下愣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鋼管拖在地上的聲音沒了,砍刀反光的角度也歪了。
“九哥?您——”
虎九沒理他。
這個在江南市地界上橫著走了十五年的男人,掄圓了巴掌往自己臉上扇。左邊一下,右邊一下,扇得臉頰上的肉都在顫。
啪。啪。啪。
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實,像有人拿鞋底子抽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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