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天期限到了江南市官場大地震
收網是在淩晨。
不是林驍定的時間，是陳敬。這位江南市紀察書記在接到孔繁森材料後的第四天深夜撥通了林驍的電話。聽筒裡他的聲音帶著連續熬了幾天夜之後特有的沙啞，像砂紙刮過乾燥的木板。“林少將，省紀委的聯合工作組已經進駐江南市。明天早上六點，統一行動。”
第二天淩晨，江南市還在睡夢裡。環衛工的三輪車剛拐過解放路，早班公交的發動機還沒預熱。老城區筒子樓裡有人家亮了燈，是賣早點的老張起來和麪。一切跟平時每一個淩晨一模一樣。
五點五十分，聯合工作組從市紀委大院出發。七台車，分三路。
第一路，劉德茂的繼任者，自然資源局新任副局長馬國良。劉德茂落馬後他接手了那塊地的後續審批，接手的同時也接手了盛泰的“打點費”。抓捕組敲開他家門時，他穿著睡衣站在客廳裡，茶幾上還攤著昨晚沒喝完的半瓶白酒。看見證件的那一刻，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酒液滲進地毯裡。他沒說話，轉身進臥室換了身衣服出來，自己伸出雙手。
第二路，江南市中院審判員趙明遠，孔繁森的繼任者。孔繁森升副議長後，他接手了民二庭，也接手了孔繁森留下的“業務關係”。抓捕組到達時他正在書房裡寫判決書，桌上的檯燈亮著，鋼筆帽還沒套上。看見工作組進門，把筆放下，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又擦。鏡片上沒有任何灰塵，但他一直在擦。
第三路，盛泰集團的財務總監和兩名會計。三人同時被抓，盛泰的財務室被查封，所有賬冊、憑證、電腦主機全部裝箱貼條。
六點四十分，訊息開始在市井流傳。七點整，江南市早間新聞插播了一條簡訊——本市多名官員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沒有名字，沒有細節，但全市人都知道說的是誰。七點半，省紀委發布了正式通報，一共點了十三個人的名字。馬國良、趙明遠，還有孔繁森交代材料裡提到的其他人，一個不落。通報最後附了一行字：相關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宏遠廠的工人食堂裡，牆上掛著的電視機正播著這條新聞。老邱端著粥碗站在電視機前麵，粥都涼了忘了喝。新聞播完了他還站著，然後低下頭，把涼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兩隻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沒說話，站起來走出食堂。廠門口的招牌被早上的太陽照著，“宏遠製造廠”五個金字晃得人眼睛發酸。老邱站在招牌下麵仰頭看了很久。三年前他被王德發扇過一巴掌，因為沒給錢百萬的車及時開門。那巴掌的聲音在廠門口響了三年。今天他站在同一片太陽底下，伸手摸了摸那塊招牌的邊框。鑄鐵的，冰涼，被太陽曬了一麵，那一麵是溫的。
林正宏在家裡的沙發上坐著。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小，劉梅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林曉棠趴在茶幾上畫畫，墨色濃淡分明，畫的又是桂花——不是學校裡那種，是一棵老桂花樹，樹皮上全是裂縫，但從裂縫裡長出新的枝葉。
林正宏看著電視螢幕上的通報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名單播完了他還坐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停了。劉梅擦著手走出來，圍裙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站在丈夫身邊，沒有說話，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林正宏抬手按住她的手背。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電視機裡的新聞已經播完了，螢幕上在放天氣預報。
下午，林驍收到了一份傳真。省紀委發來的，抬頭是“關於何慶元有關問題線索的移送函”。函件很短，隻有兩頁。第一頁是說孔繁森交代材料中涉及何慶元的問題線索已按規定移送省紀委。第二頁是一行手寫的字，藍黑墨水——“何慶元的問題，省紀委會查到底。但此人根基深厚，需要時間。”落款是省紀委書記的簽名，簽名下麵附了一個電話號碼。
林驍把傳真摺好放進口袋。他沒有打那個電話。拿出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