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演習結果震動了整個江南戰區高層
復盤會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導演部大會議室。
趙鎮山七點半就到了。老將軍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麵前的煙灰缸堆了半缸煙頭。大螢幕還亮著，定在昨天14:12的畫麵——鄭國邦的團指揮部，門簾被槍管挑開，林驍走進來。畫麵定格在這一幀，林驍的側臉被帳篷裡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手腕上那塊北聯軍表的錶盤反著一點光。
八點整，鄭國邦推門進來。右腿還是微微往外撇，走得不快。在門口站了一下，看見大螢幕上定格的畫麵，沒說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警衛員要給他倒茶，擺了擺手。
八點半，會議室坐滿了。江南戰區下轄三個集團軍的軍事主官、參謀長、作訓處長，能來的全來了。肩章上的星從一顆到三顆不等，把長條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螢幕那幀定格畫麵上——林驍挑開門簾，鄭國邦坐在摺疊椅上，團旗插在桌角。時間凝固在14:12。
趙鎮山把煙頭摁滅。“開始吧。”
導演部總導演站起來，五十多歲的大校，幹了一輩子演習裁決，開口時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本次對抗演習，藍軍尖刀營，實到兵力三百人。紅軍加強團，實到兵力一千二百人。演習時長十小時十二分。最終判定——紅軍團指揮部被摧毀，團旗被繳獲，演習戰敗。藍軍尖刀營，零傷亡。”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
總導演繼續彙報，聲音一板一眼，但每個數字砸出來，都讓在座的人眼皮跳一下。紅軍陣亡一百二十一人，全部為冷槍側後擊中，無正麵交火傷亡。紅軍警戒哨位被摸掉四十三個，均在失去戰鬥力後未發出任何警報。紅軍通訊網在演習第十分鐘和第六小時各癱瘓一次，癱瘓期間紅軍指揮係統完全失效。藍軍尖刀營自04:07關閉定位終端，至演習結束未開啟，全程無定位訊號、無通訊記錄、無可供追蹤的電磁痕跡。
彙報完畢。總導演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激動。
趙鎮山看著長條桌兩側的麵孔。這些麵孔他看了十幾年，有的是他帶出來的兵，有的是跟他搭過班子的老夥計。此刻這些麵孔上寫著同一種表情——不是震驚，是比震驚更沉的東西。當了半輩子兵，忽然發現自己對“打仗”兩個字的理解，可能一直都不對。
“老鄭。”趙鎮山的聲音不高，“你說說。”
鄭國邦站起來。膝蓋不太好，撐了一下桌麵。站起來之後沒有立刻開口，看著大螢幕上那幀定格的畫麵——自己坐在摺疊椅上，團旗插在桌角，門簾被挑開，林驍走進來。畫麵裡的自己，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摸槍。
“我當兵四十一年。”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沉得砸地，“打過仗，帶過兵，演習輸過也贏過。昨天那場仗，是我四十一年裡輸得最徹底的一次。不是輸在兵力上，不是輸在裝備上，不是輸在地形上。是輸在人上。”
他停了一下，左手摸了一下眉骨上的舊傷疤。
“演習前我說林少將是空降兵，二十五歲的少將，靠的是北聯那層皮。昨天他用三百個兵告訴我，那層皮底下是什麼。尖刀營這三百人，是從全戰區各連隊挑剩下的。軍事考覈墊底，違紀記錄比檔案厚，主官評語最多的四個字是‘不堪大用’。就是這三百個人，在林少將手裡練了不到一個月。昨天他們鑽進我一千二百人的肚子裡，吃掉我一百二十一人，自己一根頭髮都沒少。”
會議室裡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輕，但在安靜裡顯得格外響。
“我今天來開這個會，不是來認輸的。是來認人的。尖刀營三百個兵，每一個我都想認識。林少將用不到一個月時間把他們練成了這樣。我想知道，他怎麼練的。”鄭國邦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大螢幕畫麵切換了。不再是14:12那幀定格，是導演部從演習記錄裡提取的尖刀營戰鬥片段。密林深處，王大壯帶著六個人趴在蘆葦叢裡，偽裝網上的草葉跟真蘆葦混在一起分不清。他們趴了多久，畫麵上的時間碼顯示——四小時二十分。前衛連的尖兵班從他們麵前經過，間距不到十米，沒有人發現。六根槍管無聲地伸出來，同時開火，同時撤離，從開槍到消失在密林裡，十一秒。
下一個片段。小何，十八歲，尖刀營最小的兵。一個人蹲在排水溝裡，溝水沒過腳踝。他蹲了四十分鐘，一動不動。鄭國邦團的後衛連從他頭頂踩過去兩次，沒人低頭看一眼。後衛連走過去之後他無聲地爬出水溝，摸到炊事班，端走了行軍灶上的鍋，換了塊石頭。石頭上的骷髏頭是拿鉛筆畫的，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的筆跡。從爬出水溝到端著鍋消失在密林裡，全程兩分零七秒。炊事班的人背對著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再下一個片段。精瘦兵，脖子上紋了條斷了尾巴的龍。帶著組摸到機槍陣地側後方，不是匍匐前進，是爬。用手指和腳尖發力，身體懸空，像壁虎一樣從石頭縫裡挪過去。挪到機槍手身後時，機槍手正趴在槍上瞄準前方，備用彈箱放在右手邊。精瘦兵伸手，無聲地把彈箱拎走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石頭，上麵畫著骷髏頭，放在彈箱原來的位置上。機槍手始終沒有察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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