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戰區司令率隊在酒店門口給他立正敬禮
錢百萬還沒到,林正邦已經站起來了。
他扯了扯polo衫的領子,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又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周桂芳也坐直了,翡翠鐲子從手腕上往下滑了滑,她把它推回去,順手理了理鬢角的小捲髮。
“錢總可是江南市的大人物。”林正邦環視一圈,目光在林正宏臉上停了一下,“待會兒都客氣點,別讓人家覺得咱們林家人不懂禮數。”
林浩已經把西裝釦子繫上了,那件袖口商標沒拆的深藍色西裝,被他穿得像個借來的殼子。他站起來走到包間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隨時準備開門。
林正宏的手還擱在膝蓋上,指節蜷著。劉梅握著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像在安撫,又像在提醒。林曉棠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裡那塊已經涼透的海蜇頭,戳了兩下,不戳了。
“曉棠,把碗裡的東西吃完。”林驍說。
聲音不高,跟剛才一樣。林曉棠抬頭看了哥哥一眼,乖乖把海蜇頭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
林驍的手機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趙鎮山。賀雲山給的那張名片背麵的名字,手寫的圓珠筆字跡,潦草但骨架硬朗。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沒接。然後站起來,替母親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疊好,搭在臂彎上。
“爸,媽,吃好了嗎?”
林正宏愣了一下,點點頭。劉梅站起來接過外套,不知道兒子要幹什麼,但還是跟著站起來。林曉棠把最後一口海蜇頭嚥下去,嘴邊的油沒擦,也站了起來。
“驍兒,你——”林正邦皺起眉頭。
林驍沒看他。他拉開包間的門,側身讓父母和妹妹先出去,自己走在最後。路過林浩身邊的時候,林浩往後退了半步——他自己都沒察覺這個動作,身體比腦子反應快。
“這就走了?”周桂芳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尾音挑得高高的,“錢總馬上就到,你們這一走,回頭錢總還以為咱們林家人不懂——”
門關上了,後半截話被夾斷在包間裡。
電梯裡隻有他們一家四口。林正宏靠著轎廂壁,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沒問兒子要去哪兒。劉梅攥著外套的釦子,那顆用藍線重新縫過的釦子,被她攥在手心裡。林曉棠站在哥哥旁邊,從電梯鏡麵裡偷偷看他的臉。
鏡麵裡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不是冷,是靜。像北聯雪原上凍了三個月的湖麵,冰層底下的水是活的,但從上麵看,紋絲不動。
電梯門開。
酒店大堂的水晶燈亮得晃眼,光從十幾米高的穹頂潑下來,照在大理石地麵上,像鋪了一層水。旋轉門外停著一排車,最前麵是兩台黑色軍車,車頂的警燈沒開,但光是停在那兒,就已經讓酒店門口原本趴活的黑車司機悄悄把車挪遠了。
趙鎮山站在旋轉門外麵。
一身戎裝,肩章上三顆星被大堂的燈光照得發亮。身後站著兩排軍官,十來個人,站得整整齊齊,手貼褲縫,下巴微揚。酒店門口的迎賓小姐已經不會笑了,退到門邊,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驍推開旋轉門。
江南市十二月的夜風灌進來,把他大衣的領子吹得立起來。風裡有燒烤的煙火味兒,有汽車尾氣的焦糊味兒,還有從什麼地方飄過來的桂花香——不是這個季節的花,不知道是從哪家店裡漏出來的。
趙鎮山看見了他。
這位江南戰區司令,六十多歲的老將軍,在龍國軍界待了四十年,見過的大場麵數都數不清。他的腰板任何時候都是直的,那是幾十年軍旅生涯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但現在,他的腰又直了一寸。
右臂抬起,五指併攏,指尖抵在帽簷邊。皮手套碰在帽簷上發出一聲脆響,被夜風送出去老遠。
“林少將!”
趙鎮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楔進木頭裡,結結實實砸在地上。
“江南戰區趙鎮山,奉命報到!”
身後那兩排軍官同時立正敬禮,十幾隻手臂抬起的弧度分毫不差。手套碰帽簷的聲音整齊得像一聲,在大理石台階上彈了一下,散進夜風裡。
酒店大堂裡安靜了。
前台的服務員手裡的筆掉在檯麵上,骨碌碌滾到地上,沒人撿。迎賓小姐的嘴張著,口紅塗得很勻的嘴唇變成一個圓,忘了合上。大堂經理正端著茶盤從休息區走過來,腳步釘在原地,茶杯在托盤上輕輕磕了一下,叮的一聲。
旋轉門還在轉。
林正邦一家從另一部電梯裡追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這個畫麵。林正邦走在最前麵,嘴裡還在嘟囔“這要是讓錢總碰見多不好”,然後他看見了旋轉門外麵站著的那些人。軍裝,肩章,軍車,整整齊齊的兩排軍官。還有為首那個老將軍——肩章上三顆星,隔著玻璃門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那隻正準備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周桂芳跟在他後麵,翡翠鐲子磕在門框上,叮的一聲脆響。她沒感覺到,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外。林浩最後一個走出來,西裝釦子還係著,袖口的商標翹起一個角。他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出去,看見了那個肩寬腰窄的背影。
那個他剛才說要介紹去當保安的人。
趙鎮山放下手臂,往前邁了一步。他的目光從林驍臉上往下移,落在他的領口——大衣領子被風吹開,露出裡麵深色襯衣的領尖,和領尖下麵別著的一枚暗金色徽章碎片。不是龍國的軍徽,那是北聯元帥勳章的邊角,暗金色的琺琅麵上刻著半顆星,被襯衣領子遮了大半,隻露出一小塊。但趙鎮山認得,他當了一輩子兵,那枚勳章的資料他看過不下十遍。北聯國最高軍功章,建校以來隻發出過五枚。
趙鎮山的聲音又低了一寸,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元帥,車備好了。”
旋轉門裡麵,林正邦的腿一軟。不是比喻,是真的軟了。他伸手扶住門框,指節攥得發白,polo衫的領子塌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壓的。周桂芳臉上的血色從額頭一直褪到脖子根,翡翠鐲子從手腕滑到小臂,她沒接,鐲子磕在大理石地麵上彈了兩下滾進沙發底下,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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