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線纏心，姻緣難斷------------------------------------------。巷子靜得能聽見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連風聲都變得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這間小店內的安寧。，仔細放回貨架最深處，用幾包零食輕輕擋住，像是在守護一個天大的秘密。指尖，還殘留著玉佩上冰涼、神秘的氣息。楊戩與哪吒的故事，像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線，悄悄係在了這間小小的便利店裡，也悄悄係在了我這個繼承人的心上。，已經重新煮沸，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昏黃的燈光，也將門外濃稠的黑暗，隔出一小片溫暖、安全的區域。我靠在櫃檯上，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唸爺爺留下的三句規矩。。。。，心底的期待與不安，就越是濃烈。秩序者說過，我會遇見無數，我從小耳熟能詳的神明。楊戩已經來過。哪吒藏在暗處。那下一個，會是誰？、發酸的太陽穴，剛想拿起水杯，喝一口溫水壓驚。便利店門口的銅鈴，再一次，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和之前陰靈的陰冷、楊戩的肅殺，全然不同。鈴聲輕軟、綿長、溫柔，帶著一絲淡淡的、甜而不膩的香氣，像春日裡飄飛的柳絮，像老樹下纏繞的藤蔓，輕輕落在心上，柔軟、溫和，卻又莫名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與傷感。——鈴——。一股淡淡的、類似桂花與陳年老酒混合的香氣，悄無聲息地漫進了店內。貨架上的零食包裝袋，不再發抖。關東煮的熱氣，也變得溫柔、緩慢。整個便利店的氛圍，瞬間從冰冷、神秘、壓抑，變成了一種帶著淡淡傷感、溫柔、安靜的溫柔。，朝著門口望去。，站著一位老人。、幾乎看不出原色的淺紅色長衫，身形佝僂、瘦小，頭髮花白、淩亂，隨意用一根粗糙的紅繩，束在腦後。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狠狠碾過、磨過、雕刻過。他的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老舊的竹筐。筐裡，滿滿噹噹，全是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泛著淡淡金光的紅線。一根又一根，纏繞、糾結、無法解開。。老人的眼睛上，蒙著一層淡淡的、乳白色的白霧，像是看不見任何東西，像是雙目失明。可他的腳步，卻穩得異常，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分毫不差的位置，彷彿對這間便利店、對這條巷子、對這裡的一切，都熟悉到了骨子裡。
他冇有推門。隻是輕輕抬起手，指尖剛碰到冰冷的玻璃。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就自動朝兩邊緩緩滑開。
冇有風。
冇有聲響。
隻有滿筐的紅線，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泛著柔和、神秘的金光。
我立刻站起身，壓下心底的震撼與不安，聲音比之前鎮定、平穩了許多。畢竟，我已經見過陰靈，見過戰神，見過不屬於人間的存在。我這個繼承人，總算有了幾分，麵對三界來客的底氣。
“歡迎光臨。”
老人緩緩走進店內，佝僂、瘦小的身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脆弱、讓人心酸。他緩緩抬起頭，朝著我的方向“望”過來。蒙著白霧的眼睛裡，冇有任何焦距，看不見任何東西。可偏偏，讓我清晰、強烈地感覺到。他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老店主的孫子？”
老人開口，聲音沙啞、溫和、緩慢，帶著一股曆經百世、看儘人間悲歡離合的滄桑，像一罈存放多年的老酒，入口綿柔，後勁卻藏著無儘的苦澀與傷感。
我點了點頭，輕聲迴應。“是，爺爺剛走，我接手這家店。”
“接手了好啊……”老人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藏著太多太多的情緒。有惋惜，有懷念，有釋然，有傷感，還有一絲，連高高在上的神明，都無法掙脫、無法改變的無奈與心酸。“老店主守了一輩子紅線，聽了一輩子情傷。如今，總算有人接著。”
我心頭微震。
紅線。
情傷。
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收銀機螢幕，再一次無聲亮起。淡金色的文字，靜靜浮現。
到訪神明：月老
神職：司掌人間姻緣
狀態：神力衰弱，紅線紊亂，執念纏身
核心執念：有一根紅線，牽了千年，從未繫緊
警告：若此線斷裂，人間情劫大起
我心口狠狠一震。
月老。
那個從小聽到大、掌管世間所有愛情、緣分、相遇、相守的紅線老人。那個牽起無數良緣、成全無數情侶、被無數人祈禱、祭拜的姻緣之神。
他竟然，也會有執念？
也會有，係不住、牽不緊、放不下的人？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震驚與不解，微微側過頭，朝著竹筐的方向，輕輕“望”去。那雙蒙著白霧的眼睛裡，泛起一絲微弱、苦澀、讓人心酸的笑意。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老人輕聲問，聲音溫和得讓人不忍心拒絕，“我是月老，是掌管人間千萬姻緣的神。我應該無情、無慾、無念，我應該看破紅塵、看透情愛，我應該，永遠清醒、永遠理智、永遠不會被情所困。”
“可我也是神。
神，先有情，纔有神。
先有心，纔有神職。”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老人緩緩抬起手，乾枯、瘦弱、佈滿皺紋的手指，輕輕一挑。一根泛著淡淡金光、比其他所有紅線都更細、更柔、更脆弱的紅線，從竹筐裡緩緩飄出，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晃動、掙紮，像是在哭泣，像是在求救，像是在承受無儘的痛苦與折磨。
“這一根。”老人輕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千年不改的執著與傷感，“我牽了千年。”
“牽一次，斷一次。”
“係一次，散一次。”
“續一次，傷一次。”
我看著那根微微顫抖的紅線，心底莫名地、不受控製地發酸、發疼、發悶。連牽線的神，都有係不住的人。連掌管愛情的神，都有求不得、放不下的緣。
“是……您自己的紅線？”我小聲、小心翼翼地問。
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那雙蒙著白霧的眼睛，微微泛紅，濕潤。很久很久，才輕輕點頭。
“是。”
“她不是神。不是仙。不是妖。不是魔。”
“她隻是人間，一株普通的桂花仙。守著一棵桂花樹，開了百年，落了百年。”
“我動了凡心。破了姻緣戒律。違了天規。”
老人的聲音，輕輕顫抖。
“天庭罰她，輪迴百世，生生世世，不得善終，不得圓滿，不得心安。”
“罰我，永不見光，眼不能見她模樣，耳不能聽她聲音，隻能憑這一根紅線，遙遙牽引，默默守護。”
他指尖微顫，那根懸在半空的千年紅線，也跟著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守了她百世。
每一世，我都悄悄、小心翼翼地，為她牽一段好姻緣，讓她平安、喜樂、安穩、無憂。
可每一世，她到最後，都會孤身一人，站在桂花樹下，抬頭望著天空，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老人聲音哽咽，沙啞，再也維持不住神明的平靜與淡然。
“我是月老。
我能成全天下人。
我能讓陌路相逢，讓冤家相守，讓分離重聚，讓遺憾圓滿。”
“卻唯獨。
不能成全自己。”
便利店的燈光，微微變暗。那根千年紅線的金光，越來越黯淡、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裂、消散、化為虛無。
我看著老人孤單的身影，心底一片酸澀。原來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有如此卑微、如此無奈、如此讓人心疼的一麵。
而這間小店，就是他唯一可以傾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