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蓮心未改,故人未遠------------------------------------------,帶著刺骨的寒意,貼在麵板上,讓人忍不住發抖。便利店內外,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邊是溫暖安穩的人間燈火,一邊是冰冷孤寂的三界蒼茫。,久久冇有動彈。玄色的身影幾乎要與外麵濃稠的黑暗融為一體,隻剩下眉心那一點鮮紅,在昏黃的燈光下明明滅滅,像一盞快要燃儘、快要熄滅的魂燈。。、從無畏懼、從未敗過的戰神,怕了。怕那道紅色身影隻是一場虛幻的錯覺。怕尋遍三界的希望,再一次,徹徹底底落空。,冇有出聲,冇有打擾,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孤單的背影。收銀機的螢幕早已暗下,可整個便利店裡,都瀰漫著一股神秘、壓抑、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息。,漂浮著無數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線。,死死拴著楊戩。,緊緊連著巷子深處,那道不敢露麵、不敢靠近、不敢相認的紅色身影。,楊戩才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緩慢、沉重、疲憊地走回櫃檯前。、冷冽、戰意,已經徹底斂去。、落寞與茫然。“他就在這裡。”楊戩輕聲開口,聲音很低、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我能聞到他的氣息。蓮花的氣息。就算他神力散儘,就算他淪為凡人,就算他忘了所有前塵往事,我也不會,絕對不會認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安慰這位跌落神壇的神明。,也和凡人一樣。。
會失魂落魄。
會被一段牽掛、一段回憶、一個人,困住千年、萬年,永遠無法解脫。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終究還是打破了沉默。爺爺說不能多問,可這間便利店,彷彿有一種天生的、神秘的力量,不斷引誘著我,去觸碰那些被時光深深掩埋的秘密。
楊戩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緩緩抬起,落在貨架最頂層,那個落滿薄灰、被爺爺鎖起來、從不讓任何人觸碰的舊木盒上。盒子表麵,淺淺地、靜靜地刻著一朵,半開的蓮花。
“天庭容不下他。”楊戩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字字帶著刺骨的冷意,“哪吒性子太烈,太乾淨,太不肯低頭,太不肯屈服,太不肯接受那些虛偽、冰冷、毫無人情味的天規。”
“他們要他死。要他徹底消失。要三界,再也冇有敢反抗天庭的三太子。”
“我以司法天神之位擔保。”
“以我這隻天眼起誓。”
“以我一身神脈,換他一線生機。”
楊戩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神脈跳動微弱、緩慢,早已不複當年橫掃三界的強橫與澎湃。“可他還是走了。”
“他對我說,楊戩,你守你的天規,我做我的我。從此,你我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然後,他自碎蓮花化身,散儘一身神力,墜入人間輪迴。連一絲神魂、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便利店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窗外,那道紅色身影,再一次出現。
這一次,他冇有躲閃,冇有逃離。就靜靜貼在玻璃門外,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一層冰冷的玻璃,靜靜地看著店內。少年的臉龐模糊不清,被夜色與霧氣遮掩,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盛滿了痛苦、委屈、倔強、恨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不敢承認的牽掛與不捨。
楊戩渾身一震,猛地抬眼望去。
可就在視線相撞的一瞬間。紅色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火焰,驟然消散。隻留下玻璃門上,一道淺淺的、溫熱的、轉瞬即逝的印子。
“他不肯見我。”楊戩低聲道,聲音裡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飾的脆弱,“他寧願做一個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的凡人,寧願在人間漂泊、流浪、孤獨一生,也不願認我。”
我看著那扇空蕩蕩的玻璃門,忽然想起爺爺抽屜裡,那本塵封多年、泛黃破舊的筆記。有一頁,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卻依舊能勉強辨認。
神最痛的,不是戰死。
是被最親的人,推開千裡。
“這間店,能幫到您嗎?”我輕聲問。
楊戩看向我,眼底深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
“你爺爺說過。”他緩緩說道,聲音平靜而有力,“神明便利店,不救生死,不逆天命,隻圓執念。”
“隻要執念還在,人就不算徹底消失。”
“隻要這家店,還開著,燈還亮著。他總有一天,會主動走進來。”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輕輕放在櫃檯上。
玉佩是兩半,合在一起的。
一半,刻著眼紋。
一半,刻著蓮花。
古樸、神秘、冰涼,散發著淡淡的、古老的光暈。
“這個,留在店裡。”楊戩說道,聲音低沉而認真,“如果他來了,讓他看見。”
“他會懂的。”
我伸手,輕輕拿起那枚玉佩。觸手生寒,一股古老、神秘、溫和的力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彷彿連線著千年的時光,連線著兩個被宿命拆散的靈魂。
就在這時,收銀機悄無聲息地,亮起一行金字。
寄存物:蓮眼雙生佩
羈絆鎖定:楊戩、哪吒
歸期:未到
提示:凡入此門,皆逃不開宿命
楊戩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還會再來。”
“一天,一月,一年,一百年。”
“直到他肯見我為止。”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玄色長袍,化作一縷淡淡的霧氣,與夜色相融。冇有腳步聲,冇有門響,連銅鈴都冇有晃動。
這位威震三界、名傳千古的二郎真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便利店裡。
店內恢複了死寂般的寂靜。關東煮的湯底,依舊在微微翻滾,香氣淡淡瀰漫。
我將那枚蓮眼雙生佩,小心翼翼、珍重地放進爺爺留下的舊木盒裡。合上蓋子的那一刻。整個便利店,忽然輕輕一震。不是震動,不是搖晃,而是一種溫和、安心、神聖的共鳴。
天花板上的燈光,變得柔和而神秘。
貨架上的商品,微微發光。
門口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清越、悠遠、綿長的聲響。
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守護。
像是在見證一段宿命的開始,又像是在守護一段未完結的緣分。
我終於,徹底明白。
爺爺留給我的,從來不是一家普通的便利店。
它是開在人間與三界縫隙裡的渡口。
是陰靈與神明,最後的避風港。
是所有不肯走、放不下、求不得的執念,唯一的歸宿。
而我,將繼承爺爺的意誌。守著這間24小時、永不打烊的神明便利店。等待一個又一個,從神話裡走出來的客人。
他們有神的力量。
也有人的悲歡。
夜色更深,巷子死寂無聲。
玻璃門外,那道紅色身影,再一次出現。站在無邊的黑暗裡,靜靜望著櫃檯上那個刻著蓮花的木盒。少年皺著眉,雙手緊緊抱著頭,似乎在拚命回憶什麼,頭痛欲裂,卻什麼都想不起來。隻有心底,一陣陣莫名的發酸、發疼、發悶。
最終,他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最深、最暗的黑暗中。
我擦乾淨櫃檯,重新添滿關東煮的湯底。熱氣緩緩升起,溫暖了小小的店麵。
淩晨四點的風,依舊很冷。
便利店的燈,依舊很亮。
我知道。
楊戩還會回來。
哪吒,也終有一天,會推開這扇門。
而下一位神明,已經在黑暗中,緩緩靠近。
銅鈴輕響,宿命輪轉。
小店不閉,悲歡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