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麻木開始侵襲。極致的恐懼和悲傷也是會疲倦的。
錢菲菲感覺自己的情緒像被反覆揉搓的破布,漸漸有些提不起勁。
眼淚似乎也流幹了,隻剩下乾澀的刺痛和胸腔裡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鈍痛。
她依舊瞪大眼睛盯著外麵,但眼神有些發直。修鍊也成了機械的重複動作,吸收的靈氣微乎其微,更多是心理安慰。
她開始出現幻聽。
有時彷彿聽到李薇彤在遠處喊她的名字,有時又好像聽到龍辰的腳步聲在樹下響起。
每次她都心臟狂跳,屏息凝神,但最後發現隻是風聲,或者樹枝摩擦的聲音。
希望升起,又破滅。反反覆復,如同鈍刀割肉。
下午,一隻色彩斑斕的、僅有巴掌大的“翠翎雀”偶然落在了她藏身的樹枝附近,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樹葉縫隙後那雙驚恐又渴望的眼睛。
錢菲菲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她死死盯著這隻小鳥,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這是幾天來,除了那些可怕的妖獸,第一個“活物”,一個看起來沒有威脅的、美麗的活物!
她不敢動,連眼珠都不敢轉,生怕驚走了它。她就那樣看著小鳥梳理羽毛,發出幾聲清脆的啼鳴,然後又振翅飛走。
小鳥飛走了,那短暫的、鮮活的“陪伴”也消失了。
更深的孤寂和空虛感將她吞沒。
她突然覺得,自己連那隻小鳥都不如。
小鳥還能自由飛翔,還有同伴,而她,隻能像一具逐漸失去生機的標本,被釘在這棵樹上。
“我是不是……會死在這裏?無聲無息地,變成一堆沒人發現的枯骨?”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第五天,第六天,時間失去了意義。
恐懼、孤獨、麻木、絕望、對同伴的擔憂、對自身處境的悲憤……種種情緒如同灰色的潮水,輪番沖刷著她越來越脆弱的心房。
她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點點枯萎。她說話的慾望幾乎被壓抑到扭曲。偶爾會對著手裏的靈石,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斷斷續續地、語無倫次地唸叨:
“靈石……又沒了一塊……”
“今天……好像有烏雲……”
“那隻大鳥……又飛過去了……”
“薇彤姐……你在哪裏啊……”
“色坯子……你個混蛋……怎麼還不來找我……”
聲音低微含糊,帶著哭腔和長久不開口的沙啞。
每一次“自言自語”後,她都會立刻驚恐地捂住嘴,緊張地傾聽四周,確認沒有引來任何東西,才鬆一口氣,然後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棄和孤獨。
她開始數樹葉,數樹皮上的紋路,數自己還有多少塊靈石。
用這些毫無意義的行為,來標記時間的流逝,證明自己還“存在”。身體因為長期保持蜷縮的姿勢而痠痛僵硬,精神因為持續的高度緊張和孤獨而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看起來糟糕透了,頭髮淩亂,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嘴唇乾裂起皮。
整整六天,除了消耗掉幾十塊靈石(大部分浪費了),修為幾乎原地踏步,她沒有獲得任何實質的東西。
沒有戰鬥經驗,沒有天材地寶,沒有機緣。隻有滿心的恐懼、流乾的眼淚、和快要將她逼瘋的、無邊無際的孤獨。
第七天,黃昏。
當那道彷彿來自世界盡頭的、貫穿天地的純白光柱,毫無徵兆地刺破漸暗的天穹,將東南方的天際染上一層神聖而詭異的光暈時——
樹上的錢菲菲,正蜷縮在窩巢最深處,額頭抵著冰涼的樹榦,眼神空洞地望著外麵逐漸濃重的暮色。
她已經連“自言自語”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機械地握著最後幾塊靈石,感受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冰涼的靈氣流入體內。
然後,光出現了。她遲鈍地、緩緩地抬起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向那道光柱。
第一反應是無與倫比的恐懼!比看到任何妖獸都要恐懼!
因為那光芒太恢宏、太神聖、太……不尋常了!
在死寂絕望的秘境中,出現如此異象,隻意味著無法預測的劇變和危險!
“那是什麼……寶物?還是……更可怕的東西出來了?”
她心臟驟縮,下意識地把自己縮得更緊,恨不能鑽進樹心裏去。
“不能去!絕對不能去!那麼亮,那麼顯眼,肯定所有人都看得到,所有怪物也看得到!去那裏就是送死!”
她的膽小性格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光柱對她而言,不是希望,是更高層級的威脅預警。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閃爍了一下:
“色坯子……薇彤姐……他們,會不會也看到這道光?他們……會去那裏嗎?”
這個想法讓她陷入劇烈的掙紮。
她怕死,怕得要命,恨不得在這棵樹上躲到天荒地老,躲到秘境結束。
可是……如果同伴們都在朝那裏去,如果那裏真的是最終匯合的地方……
她難道要一個人在這裏躲到死嗎?
萬一秘境結束,傳送陣就在光柱那裏呢?
她難道要錯過唯一離開的機會?
“不……不行,不能去……太危險了……”
“可是……如果薇彤姐在找我,她一定會去最顯眼的地方……”
“龍辰那個惹事精,肯定也會去湊熱鬧……”
“我……我該怎麼辦……”
恐懼與對同伴的思念、對離開的渴望,激烈地交戰。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混合著多日的恐懼、委屈、孤獨和此刻的彷徨無助。
最終,對孤獨的恐懼,竟然慢慢壓過了對外界危險的恐懼。
一個人在這無聲的、令人發瘋的寂靜中等待未知的結局,比麵對已知的危險,更讓她難以承受。
“也許……也許我可以再等等?”
她看著那道光柱,像是抓住了一根虛無縹緲的稻草,
“如果……如果龍辰他們真的會去那裏……如果他們路過附近……我是不是……就能被發現了?”
她做出了一個“錢菲菲式”的決定:
繼續躲著,但以這棵能看到光柱的樹為“觀測點”和“希望坐標”。
她不主動去尋找光柱,但她期盼著,同伴們會被光柱吸引,從而經過這片區域,發現她。
這無疑是將命運完全交給了虛無縹緲的運氣。
但對她而言,這已經是膽量所能做出的最大“進取”了。
她擦乾眼淚,重新握緊靈石,縮回她的“隱形小鳥巢”最深處。
但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完全空洞,而是時不時地,會透過縫隙,望向天邊那道永恆般的光柱,眼中交織著深深的恐懼,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名為“等待被救援”的希望。
第七天結束,錢菲菲依然一無所獲,除了日益嚴重的心理創傷和快要耗盡的靈石。
但光柱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瀕臨絕望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微小而持久的漣漪。
她依然怕死,依然膽小。但她開始“等待”,等待著那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來自同伴的呼喚,或者……命運的最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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