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火圈內絕望的沉默幾乎要將眾人吞噬殆盡之際,異變,再次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而且,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是無差別的群體幻象,而是……極度精準的、針對每個人內心最隱秘、最脆弱之處的致命毒刺!
火圈外,那原本隻有慘白磷光和粘稠黑暗的景象,在每個人眼中,驟然扭曲、變幻,化作了截然不同、卻同樣能瞬間擊穿心防的畫麵。
在龍辰眼中:火圈外是長安市的古玩街,龍月用清脆如銀鈴的聲音歡快地喊道:
“哥哥!快出來陪月月玩呀!”
在莫老眼中:火焰之外,不再是深淵,而是三百年前那場與魔極宗慘烈廝殺的戰場一角!
屍橫遍野,烽煙未散。一個滿身血汙、穿著天劍門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正掙紮著向他爬來,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觸目驚心。
青年抬起頭,臉上混雜著痛苦、不甘和深深的孺慕,伸出手,用盡最後力氣嘶喊道:
“爹爹……救我……孩兒……孩兒死得好慘啊!爹爹!你要殺了藏天霸那個魔頭!替孩兒報仇啊!爹爹!!”——那是他三百年前在那場大戰中,為救同門、力戰而亡的獨子,莫淩雲!
是他心中永遠的痛和遺憾!
“雲兒!!!”莫老渾身劇震,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三百年的道心修為,在對愛子慘死的愧疚、悲痛與無邊的仇恨衝擊下,土崩瓦解!
他眼中再無火圈,再無同伴,隻剩下那個“瀕死”呼喚他的兒子。
他失魂落魄地、踉蹌著,一步,兩步……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自己佈下的離火真炎,朝著“兒子”撲去!
在孫老祖眼中:火圈外變成了他洞府後院那棵熟悉的梧桐樹下,一個虎頭虎腦、約莫四五歲的小童,正騎在一隻木頭雕刻的小馬上,咯咯笑著,揮舞著手裏的小木劍,奶聲奶氣地朝他招手:
“爺爺!爺爺快來!陪浩兒玩騎馬打仗!駕!駕!”——那是他早年因意外而夭折、被他視為心頭肉的小孫子,孫浩!
“浩兒!我的浩兒!”孫老祖的心瞬間融化,老眼含淚,臉上露出近乎癡迷的慈愛笑容,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出火圈,張開雙臂,想要去擁抱那個“失而復得”的孫兒。
在上雲真人眼中:他看到的,同樣是讓他肝腸寸斷的一幕——他最器重、卻因急於突破而走火入魔、神魂俱滅的長子,正滿臉血淚,痛苦地捂著腦袋,對他哭訴修行之苦,哀求父親救他。
“父親……救我……好痛苦……道心反噬……”
“我兒!”上雲真人悲呼一聲,道心失守,淚流滿麵,瞬間衝出了火圈。
田老祖、陳老、長空真人……無一例外!
他們眼中看到的,全都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卻已永遠失去的親人——或是戰死的子侄,或是早夭的愛徒,或是因己而亡的道侶……形態各異,但無一不是直擊他們神魂最柔軟、最愧疚、最無法釋懷的傷痛所在!
“軒兒!”“徒兒!”“婉兒!”悲呼聲此起彼伏,眼淚模糊了視線,數百年錘鍊的道心,在這“量身定製”的情感攻勢麵前,脆弱得如同白紙。
六位元嬰修士,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全部神情恍惚、淚流滿麵,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個接一個,毫無抵抗地、主動走出了那被視為最後屏障的離火真炎火圈,撲向各自眼中的“至親”。
火圈之內,赤紅的火焰依舊跳動,卻隻剩下兩個人還站在原地。
龍辰,和彩霓仙子。
龍辰並沒有像莫老他們那樣情緒徹底崩潰。
他皺著眉頭,看著火圈外那個“天真爛漫”的“妹妹”龍月,眼神裡有剎那的恍惚和溫柔,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對勁的違和感。
他沒有立刻衝出去,反而抱著胳膊,歪著頭,對著火圈外的“龍月”說道,語氣帶著點狐疑和審視:
“喂,小丫頭,你喊我什麼?”
“哥哥呀!”,“龍月”笑得更加甜美,蹦跳著,
“快出來嘛,哥哥!”
龍辰撓了撓頭,表情更加古怪了:
“不對吧?我妹妹龍月,從小到大,可從沒這麼乖巧地叫過我‘哥哥’。她隻會跟在我屁股後麵,要麼氣鼓鼓地喊我‘臭哥哥’,要麼有求於我的時候,才會不情不願地喊一聲‘臭老哥’。絕不上你這麼甜膩膩地喊‘哥哥’的”他頓了頓,眯起眼睛:
“你該不會是假的吧?”
火圈外的“龍月”聽到這話,臉上的天真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她立刻撅起了小嘴,雙手叉腰,做出了龍辰記憶中妹妹那標誌性的、嬌憨又帶點小刁蠻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一些:
“哼!臭老哥!壞老哥!月月叫你出來玩,你還推三阻四的!快出來!不然月月不理你了!”
——模仿得惟妙惟肖,連那點小脾氣都一模一樣!
龍辰眼睛瞪大,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又好氣又好笑、還帶著點“果然如此”的表情,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我剛告訴你怎麼叫我,你立刻就學會了?這學習能力,真不得了!你丫果然是個冒牌貨!”
他心中最後一絲因為“妹妹”形象而產生的柔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戒備。
這幻象不僅能讀取他記憶中最深刻的形象,還能實時根據他的質疑進行調整和“打補丁”!
這智慧程度,簡直駭人聽聞!
而另一位留在火圈內的彩霓仙子,她的表現則與所有人都不同。
她絕美的容顏上,一片清冷平靜,無悲無喜,甚至沒有多看火圈外那可能針對她顯現的幻象一眼(或許在她眼中,火圈外依舊是原本的恐怖景象,又或許她根本“看”不到那些誘惑)。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七彩霞光,這霞光並非用於防禦物理攻擊,而是穩固神魂、澄澈靈台。
彩霓仙子主修功法特殊,尤重神魂錘鍊,追求的是太上忘情、心若冰清之境。
數百年苦修,早已將七情六慾煉化得極為淡薄,心中幾無尋常人的愛憎執念、親情牽絆。
對她而言,道心通明,神魂穩固,外魔難侵。
這幻境能勾起莫老等人的喪子之痛、舐犢之情,卻難以在她那近乎“無瑕”的道心上,找到同樣深刻的、可供利用的情感縫隙。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點,清冷的目光掃過那些神情恍惚、走向“幻影”的同伴,又落在如臨大敵、對著空氣(在她看來)罵罵咧咧的龍辰身上,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現在六位元嬰修士,道心失守,主動踏出安全區,走向未知的危險!
火圈內,隻剩下一個神魂特殊、幾乎免疫此種攻擊的彩霓仙子,以及一個靠著對妹妹習慣的“較真”和某種近乎本能的警惕而暫時未中招的龍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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