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真炎構成的火圈熊熊燃燒,赤紅的火光照亮了八張木然而蒼白的臉。
火焰之外,是望不到盡頭的白骨磷光和粘稠的黑暗;
火焰之內,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靜,隻有火焰跳動發出的輕微“呼呼”聲,映襯著眾人沉重到幾乎凝滯的呼吸。
如何辦?這三個字,如同千斤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卻無人能給出答案。
所有的嘗試——結陣防禦、製造標記——都在那詭異幻境麵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反過來成為了幻境嘲弄他們的工具。
敵人在哪?是那無處不在的魔龍殘念?是隱藏在白骨中的惡鬼?還是這整個隕龍淵本身?他們甚至連“對手”的實體都找不到。
最可怕的是,他們對“真實”的感知正在被一點點侵蝕、混淆。
如果連剛剛綁上手臂、蘊含個人靈力的紅絲帶都能被瞬間“複製”,那還有什麼能作為“自我”和“真實”的錨點?聲音?記憶?還是下一秒就可能被扭曲的“感覺”?此刻,任何分散,都無異於自殺。
一旦離開這個火圈,離開同伴的視線(儘管這視線也可能不可靠),誰也無法保證再相遇時,眼前之人是人還是鬼?是真還是幻?
他們被困住了,不僅是物理上被困在這隕龍淵底部,更是精神上被困在了對“真實”的懷疑與恐懼之中。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格外煎熬。
終於,田老祖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直……都隻聽聞‘隕龍淵’乃十絕之地,大凶大險,有進無出……但傳聞終究是傳聞。今日親歷,才知……這‘恐怖’二字,竟是如此滋味。”
他的語氣裡沒有誇張的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後知後覺的明悟。
這裏的恐怖,不在於張牙舞爪的怪物,而在於這種能讓人自己懷疑自己、讓同伴互相猜忌的、無聲的侵蝕。
上雲真人緩緩點頭,介麵道,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焰:
“是啊……若是妖魔巨獸,哪怕再強橫,我等聯手,縱使不敵,也總有一戰之心,死也死個明白。可眼下這般……專攻心神,製造幻象,真偽莫辨……如同鈍刀子割肉,最是消磨意誌,折磨道心。”
他身為此次行動的發起者和名義上的領隊,此刻感受到的壓力和挫敗感尤為深重。
空有一身元嬰修為,卻有力無處使,這種憋悶感幾乎讓人發狂。
眾人的情緒,在這絕望的分析中,更加低落。
連兩位見多識廣的元嬰老祖都如此頹然,可見局麵之棘手。
就在這片壓抑的、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沉默和絕望議論中,一個與當前沉重氛圍格格不入的、帶著點困惑和期待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哎,你們說……我師父和師叔,他們兩個……怎麼就不回來找我們呢?”是龍辰。他蹲在火圈邊緣,突然來了一句不合拍的話;
讓其他幾位元嬰修士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更加苦澀和無奈的神情。
這孩子,還沒明白現在的處境嗎?王逸玄澤自身恐怕都凶多吉少,甚至可能也陷入了類似的幻境,自身難保,哪裏還顧得上回來找他們?
莫老看了自己這個時而精明時而冒失的徒弟一眼,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用儘可能平和的語氣解釋道,但話語中的沉重卻掩蓋不住:
“龍辰,你還沒明白嗎?我們現在所遭遇的,很可能王前輩和玄前輩也同樣遭遇了,甚至更早、更深。這幻境能讓我們看到‘自己’,自然也能讓他們看到‘我們’,或者看到別的什麼。現在,就算王前輩和玄前輩真的出現在火圈外……”
莫老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火圈外那片被磷光和黑暗分割的詭異空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們也根本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們本人。或許,隻是另一個更加‘真實’、更難辨別的幻象,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偽裝的。貿然相認,風險太大。”
他看向龍辰,語氣鄭重:
“記住,在這地方,從現在起,不要輕易相信任何‘突然出現’的熟人,哪怕他看起來再真實,再合理。除非……我們能找到破除此地幻境的根本方法,或者,找到絕對無法被模仿的‘真實憑證’。”
龍辰聽了,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師父和其他幾位元嬰老祖那凝重至極、毫無希望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悶悶地“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劃拉地麵,但那雙眼睛裏,卻閃過一抹不同於其他人的、並未完全被絕望淹沒的思索光芒。
火圈之內,絕望依舊。
但龍辰這句看似“不合拍”的疑問,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雖然未能激起波瀾,卻也讓絕對的死寂,產生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小的、難以察覺的裂隙。
或許,破局的關鍵,往往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看似幼稚的“不合拍”之中。
隻是,他們何時才能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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