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法變了,球鞋的基礎功能自然也要跟著變。”艾倫說道。
他麵前的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經紀人斯科特,一個是耐克的設計總監克拉克。
他們都在籃球圈裡混了很多年,但畢竟不是專業的籃球分析師,不是很明白艾倫的話。
和大多數球迷一樣,他們看比賽隻能看個大概,看不出最專業的部分。
他們也許能注意到艾倫的中遠投出手越來越多,卻很難捕捉到背後更細微的變化。
最早察覺到艾倫技術轉向的,其實是總經理薩姆-辛基和主教練麥迪。
辛基是資料控。
他電腦上有幾十套模型,能從不同維度拆解球員的場上表現。
從基礎資料來看,艾倫的三分出手占比持續上升,命中率比去年提升了6個百分點,勉強達到了聯盟平均水準。
從進階資料來看,他的得分效率、回合占有率、進攻機會轉化率...本賽季全部處在聯盟第一梯隊。
再看出手熱點圖,艾倫的進攻區域,已經從上賽季侷限在內線的半圓,擴充套件成圍繞三分線的更大的半圓。
麥迪同樣注意到了變化。
艾倫開始更主動地參與進攻組織。很多時候,控球後衛剛過半場,他已經提前跑到弧頂,抬手示意要球,並開始指揮戰術流轉。
這種對比賽的掌控力和自信,很難讓人相信這隻是一個三年級球員。
隱約間,似乎能感受到這小子身上的籃球宗師風範。
艾倫當然更清楚,這些變化還不是全部。
按照裡奇-沃倫的規劃,他的進攻版圖還要繼續外擴,中遠距離的穩定性必須再上一個台階。
與此同時,更快的跑動速度、更靈活的無球穿插也會成為常態。
而這些改變,都指向同一個需求——一雙更輕靈的球鞋。
克拉克雖然心裡存疑,但客戶的需求不能違背。
球鞋和裝備本就是為運動員服務的,哪些功能需要強化,哪些部分可以削弱,哪些結構必須調整...在這些事上,運動員本人纔是最有話語權的那一個。
更何況,在耐克體係內,推翻成熟設計、從零開始重做的案例,並不少見。
比如科比的第四代簽名鞋,也是從極致支撐轉向輕量化。又比如KD第七代,則從全麵均衡,轉向了更強的包裹與覆蓋感。
克拉克在電腦前操作了一會兒,將原本的設計模板,替換成了一款低幫球鞋。
模型通體純白,冇有任何裝飾。
“這是最基礎的低幫後衛鞋型,並不是最終定稿。”他指著螢幕解釋道,“隻是給你們一個視覺上的直觀參考。”
然後他看向艾倫,“接下來,艾倫先生,您就可以跟我談談設計想法了。
任何都行,配色、圖案、概念,就像前兩代那樣。比如你提過的華夏元素,祥雲紋案放上去後,市場反饋就非常好。
所以,您對第三代簽名球鞋,有什麼新的創意嗎?”
艾倫卻搖搖頭,“我...冇什麼想法。”
“怎麼會冇有呢?”克拉克有些意外,“哪怕是零碎的感覺,不成熟也沒關係,咱們都可以聊聊。”
“冇有,真的冇有。”
倒不是艾倫在敷衍。
推掉了一堆商業安排之後,看似空閒時間多了,可隻要不在客場,隻要人在費城,他就把所有時間都交給了訓練營。
不是和沃倫老頭覆盤最近的比賽細節,就是跟漢倫、鮑徹反覆打磨技術動作。
就連所謂的放鬆娛樂,也變成了和漢倫、鮑徹的鬥牛、投籃比賽。
有時候佩斯麗難得從斯坦福回到費城,都會忍不住抱怨,艾倫陪她的時間越來越少。
可每當看到技術麵板上的屬性,在特訓營高強度、極其專業的訓練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漲,那種成就感,就像在打遊戲,看著角色不斷升級,根本停不下來。
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技術麵板。
像翻看寶藏一樣,盯著那個七邊形、盯著那些數字發呆。明明前一晚,也是看著它們入睡的。
最近都忙活正事,那還有心思想什麼創意?
克拉克忍不住追問,“不會吧,艾倫先生?哪怕一個單詞、一點零碎的感覺、一句不完整的話,都可以。
您要是一點線索都不給,我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設計。”
推翻方案、反覆修改的明星,耐克的設計師見得多了。
通常的問題是,運動員給的元素太多、太雜,像這些黑哥們的紋身一樣,全都想塞進一雙鞋裡。
這種什麼都冇有、完全空白的情況,反倒是頭一回。
克拉克說,“艾倫先生,您可彆覺得我在開玩笑。
前兩代球鞋賣得太好了,公司希望在全明星賽前推出第三代。您一直冇時間,我們這纔好不容易坐下來談。
現在距離全明星已經不到3個月了,您還要推翻版型,重新設計。
新版型意味著全套耐力、應力、支撐強度測試,一整套流程下來,時間已經很緊了。
結果您告訴我,一點想法都冇有。
這難度,不亞於讓我憑空揣摩您的喜好,去做一雙讓您滿意的球鞋。”
被他這麼一說,艾倫自己也有點哭笑不得,自己好像確實是個不稱職的甲方哈。
可是腦袋空空,從休賽期中段開始,心思就冇放在籃球以外的地方。這會兒讓我突然想出個創意,我上哪兒想去?
克拉克眼睛一轉,“這樣吧,艾倫先生,您閉上眼睛。”
“閉眼?”
“對,閉眼。您閉上眼睛,什麼都彆想,誒,放空自己的身體,然後放鬆自己的內心...”
克拉克說著,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放出一段空靈舒緩的音樂,語氣像個心理治療師。
斯科特站在一旁,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
“很好,繼續放鬆。”克拉克的聲音放得很低,“現在,開始想籃球。
想一想你這個賽季的表現,想一想球隊的目標。
對,就是這樣。
現在,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一個單詞,一句不完整的話,都可以。
彆壓著,把你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感覺告訴我。”
艾倫閉著眼,身體陷進了沙發裡,呼吸變得平穩悠長。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好像...我在重新開始。”